——旧棺启,系红绳,骨肉拾骨送离人。
老旧棺材被打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弥漫。
叶安安下意识往后退。
我平静地上前,捡拾起我爸的骨头架子。
——旧骨入新棺,离人魂归乡。
不足半米的小棺材盖上棺门。
“珰!珰!”
封棺的铁锤声中。
我最后跪在棺材面前,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爸,一路好走。”
从今以后,女儿会好好照顾自己。
仪式结束,我直接转身准备离开。
却被叶安安直接拦住:“徐徐,你去哪儿?待会儿还要一起去吃饭——”
“不必了。”我头也没回。
“站住!”老爷子的拐杖重重杵了一下地面,“张伯伯一家特意为你跑了一趟,你说走就走,像什么话?”
我停下脚步,不是因为老爷子,是因为张廷昀已经走到了我面前。
他一身深蓝色西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人模狗样的。
“徐徐,”他说,“我知道今天这个场合不太合适。但你姐姐跟我提过,你一个人在法国漂了三年,过得不容易,回来也没个着落。”
他向我走近,语气笃定得像是谈一笔下了定的买卖:“我愿意做你的归宿,趁今天两家长辈都在,你爸也在天上看着,我们把婚约定下来。”
“我不愿意。”我看着他冷冷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廷昀的笑容霎时顿住了。
一片死寂里,身后有人狠狠推了我一下。
我妈的声音尖利而刺耳。
“叶徐σσψ徐,今天你爸的在天之灵看着呢,你当着他的面,再说一遍你不愿意?”
我攥紧手指,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然后纪临檀开口了。
“妈,爷爷。”他说,声音不高,“徐徐刚送完她爸,情绪不好,这事改天再谈。”
他往前走了半步,挡在我和张廷昀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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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眼前宽阔的肩膀,心口又似被狠狠攥了一把,眼眶发了涩。
总是这样。
他总是这样,和以往无数次那样,一次次挡在我面前,好似那是他身体的本能一般……
然后叶安安开口了。
“临檀,”她走过来,挽住了纪临檀的手臂。
仰头看他,声音轻柔:“这是徐徐的终身大事,我们做姐姐姐夫的,替她把把关就好。廷昀条件不错,难得徐徐也愿意——”
我愣住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愿意?”
“你刚才点头了呀,”叶安安微微歪着头,表情无辜而困惑,“我问你愿不愿意考虑廷昀,你点了一下头。妈也看到了,对不对?”
我妈愣了愣,然后立即点头:“对,我也看到了,徐徐点头了。”
我看着她们母女一唱一和,看着叶安安那张温柔无害的脸,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她永远能编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情节,用最无辜的表情说出来,让所有人都相信她。
她想让我嫁给张廷昀,不是因为张廷昀有多好,是因为只要我嫁了,我就再也不是她的威胁。
风吹过来,眼眶干得发涩,我没有哭。
“我没有点头。”我说,声音很平,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我没有说过愿意。”
叶安安一下红了眼,攥紧了纪临檀的袖口:“临檀……”
纪临檀看着我,喉结滚了一下。
他又看了眼叶安安。
然后他沉默了。
他沉默的那几秒钟,比整个墓园的风都冷。
指尖掐进掌心,疼得发麻,但我没有哭。
张廷昀轻快的笑了一声:
“好,既然徐徐自己答应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定什么?”
墓园入口处传来一个声音。
不高,不重,像冬天里没化开的冰。
沈司珩一身黑色大衣,手里拿着一束白菊,从青石台阶上走上来。
他身后只跟了一个助理,没有随礼,没有浩浩荡荡的排场,纪临檀脸上的神情却一瞬间变得严肃。
老爷子拄着拐杖的手也攥紧了。
沈司珩的皮鞋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不紧不慢,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先走到我爸的新墓碑前,站定,鞠了一躬。
随即,又在所有人的视线中,走到我身边。
“你刚才说,”他垂眸淡扫张廷昀,语气轻描淡写。
“和我的未婚妻,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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