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
它果然在他手上生了根。
我笑了一下,抬起头看他:“不麻烦小叔了,我叫了车。”
那声“小叔”喊出来的时候,纪临檀的指节明显收紧了一下,捏得我腕骨生疼。
“叶徐徐。”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我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近乎脆弱的疲惫。
“三年了,你躲了我三年,你还要怎样?”
我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这张脸我看了二十年。
从我有记忆开始,纪临檀就是叶家的常客。
叶老太太娘家那边的远亲,父母双亡后被叶老爷子接进叶家培养,辈分上我该叫他一声小叔。
我四岁那年第一次随我爸妈回叶家老宅,怯生生地躲在保姆身后,谁都不肯叫。
是纪临檀蹲下来,往我手心里放了一颗橘子糖,说:“别怕,以后我罩你。”
后来漫长的时光里,他确实罩了我。
我被叶家那些堂兄弟姐妹排挤,是他替我打架。
我数学考三十分不敢回家,是他冒充家长在试卷上签名。
我十二岁那年发高烧,我妈在陪姐姐叶安安做心脏复查抽不开身,是他连夜从外地开车回来,在病床边守了我整整两天。
我十四岁那年意识到自己喜欢他。
不是对长辈的依赖,是一个女生对一个男人的喜欢。
看到他会心跳加速,跟他说话会脸红,他和别的女人多说一句话我会难过一整天。
十六岁,我表白了。
那天下着雨。
我站在他的书房门口,浑身湿透,把憋了两年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用毛巾裹住我的头发,说:“徐徐,我是你小叔。”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那也不行。”
他把我推出书房,隔着门板说:“把头发擦干,以后别提这件事了。”
他没有说不喜欢我。
他只是说,不行。
十八岁,我高考结束那天又表白了。
他带我去吃庆功宴,我喝了一点酒,借着酒劲拽住他的袖子,问他:“纪临檀,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
他连话也不说了。
只是把我的手从袖子上掰开,让人送我回家。
第二天我酒醒之后,收到他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徐徐,我是你长辈,这辈子都是。你要认清楚。】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聊天记录。
二十岁,我大三那年,我爸出了事。
他在巡视新买的地皮时,因为高空抛物,当场死亡。
医院太平间外,我妈抱着我姐姐哭得肝肠寸断,我傻傻站着,像坠入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我爸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从小到大,因为叶安安的心脏病,我妈把全部的注意力都给了她,而我爸会把出差时间压缩到最短,就为了赶回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
他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们家徐徐,不需要跟任何人比。”
可是现在,说这句话的人躺在冰冷的铁柜里,再也不会开口了。
我站在太平间门口,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直到有人从身后抱住了我。
是纪临檀。
他把我的头按在他胸口,声音又低又哑:“徐徐,别怕,有我在。”
“我会照顾你。”他的声音一字一句落在我头顶,“永远。”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丢下你。”
我信了这句话。
直到我爸头七。
那天,叶家办了一场家宴。
老爷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一件事。
——纪临檀要娶叶安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