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陆明焦躁不安,就在他焦灼无措的时候,一段闲聊旧事忽然闯进他的脑子里。之前和何佳梅闲谈时,她随口提起过,早些年曾经和一名军人定下过婚约。

章陆明眼睛骤然一亮,猛地抬手一拍大腿,一条周全的说辞瞬间在心里成型。他急忙上前拉住正要返回诊室工作的医生,刻意放软了紧绷的脸色,摆出一副体恤乡下年轻人的恳切模样,压低声音私下求情。他张口就编造说辞,说何佳梅早就和一名现役军人订了亲,如今边境任务紧张,不能因为姑娘的私事扰乱军人安心服役。年轻人一时糊涂犯下过错,如果这件事公开写进体检报告公示出去,不光一辈子毁掉这个乡下姑娘,远在部队的未婚夫得知之后,也必定心神不宁影响军务。

这名医生本就是心肠和善之人,一听说牵扯到军属,又打心底怜惜这些乡下年轻人难得有翻身出头的机会,没有多想便信了章陆明这套滴水不漏的说辞。一番内心权衡之后,她心软下来,答应把这件事彻底压下,在体检表格上只填写身体健康合格,对外守口如瓶,半个字都不会泄露出去。

靠着章陆明这番紧急周旋,何佳梅顺利通过体检,稳稳拿到了干部学习班的入学资格,踏进了那座无数农村青年梦寐以求的校门。

三个月的脱产学习,时间过得飞快,仿佛只是转眼之间。结业任命通知下发下来,何佳梅正式被任命为破石公社妇女主任。熬了这么多年,吃过数不清的苦头,她终于如愿离开了田地,不必再风吹日晒下地干重农活,成了一名吃上国家商品粮的公社干部。

身份一朝改变,她和章陆明往来反倒更加频繁。平日里开会汇报工作,二人常常凑在一起商议事务;私下里,他们也经常找借口单独碰面。公社里不少眼尖的人,慢慢看出了其中的异样,私底下交头接耳,悄悄议论他们二人走得实在过分亲近。但也有不了解内情的村民随口出来解围,笑着说何佳梅说不定以后就是章书记家的儿媳妇,上下级之间往来密切本就理所当然,这些流言蜚语才暂时被压了下去,没有闹大。

那段日子里,章陆明活得格外春风得意。容貌俊秀、性情温柔体贴的何佳梅时常陪在身边;女子民兵连长陈新月皮肤黝黑,做事干练爽利,人送外号黑牡丹,也常常借着汇报民兵训练工作的名义过来,对他处处照料。他在两个女人之间从容周旋,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章陆明心里暗自沾沾自喜,自认心思缜密,所有私下的勾当都遮掩得天衣无缝,旁人抓不到一丝一毫实实在在的把柄,这样舒心快活的日子一定能够长久维持下去。

可但凡人心藏着私心,行事越过规矩底线,从来没有能够长久瞒住所有人的道理。章陆明沉浸在眼前这份虚假顺遂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场足以将他彻底摧毁的灭顶之灾,早已在暗处悄然酝酿,等待他的结局只会无比凄惨。

何佳梅一跃成为破石公社妇女主任,彻底挣脱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门束缚,一下子成了整个公社年轻男女眼中最风光、最让人羡慕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