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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人物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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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他身上包扎过的伤口,手法不算专业但足够仔细,有些地方还敷了药。

“穆家的人?”他问。

穆琅卿终于抬起头来看他。

即使现在这张脸苍白如纸、沾着血污、瘦得几乎脱相,那双眼睛依然深得像看不见底的潭水。

他看着她的时候,目光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感激,没有疑惑,甚至没有防备。

就只是看,像是要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看穿。

这种被看穿的感觉其实挺不舒服的,但穆琅卿决定假装自己很习惯。

她合上书,迎上他的目光,大大方方地让他看。

“穆琅卿,丞相嫡女。”她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谢居安,你落在我手里了。”

谢居安没接话。

他知道这个名字。

穆琅卿,丞相穆怀远的嫡长女,京中出了名的才女,也出了名的不好惹。

去年宫宴上,安阳郡主当众讥她父亲是寒门出身,她不急不恼,笑着回了一句“我父亲寒门入阁是陛下慧眼,郡主这般瞧不上,是觉得陛下看走了眼?”

安阳郡主当场被太后罚了禁足。

这段佳话让穆琅卿在贵女圈里的名声从“才女”升级为“千万别惹”。

这不是一个会出现在西市暗巷里的人。

“为什么救我?”他问。

穆琅卿早就想好了说辞,不慌不忙地道:

“你被围剿的那天,我刚好路过西市,看见你被人从马上打下来,滚进巷子里。”

她顿了顿,“回去想了想,觉得你挺惨的,就回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谢居安看着她。

这句话如果是别人说的,他可以判定为假话。

但她说得太冷静了,冷静到不像是在撒谎,也不像是在说真话。

倒像是把真话裹了一层玩笑的糖衣,你信不信都无所谓,反正她说了。

“你不问问我是不是真的要谋反?”他说。

“你谋不谋反跟我有什么关系。”

穆琅卿重新翻开书,目光落在字行间,声音轻描淡写的。

“朝廷那帮人说你谋反,就跟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一样,谁信啊。”

她当然不信,她看过原著,知道这人是全书唯一一个真心想干正事的。

谢居安又沉默了一会儿。

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还有油灯芯偶尔发出的细微爆裂声。

穆琅卿以为他昏过去了,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看,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再看要收费了。”

谢居安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闭上了眼睛。

他太累了,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连警惕都维持不住。

但就在意识再次模糊的间隙,他听见她合上书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覆上了他的手背。

他没有睁眼。

那只手很快又收了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穆琅卿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苍白的侧脸。

油灯的光在他眉骨和鼻梁上投下阴影,她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一句话——“谢居安一生都在替别人撑伞,到死也没人为他遮过风。”

说真的,这种句子放在网文里叫煽情,放在现实里叫扎心。

她垂下眼,把外衫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睡吧。”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

马车驶过青石板路,驶向即将破晓的天光。

02

谢居安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马车停在了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他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刚一动,肩膀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我说了别动。”

穆琅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身上有六处伤口,有两处见了骨,我昨天光是给你清创就花了半个时辰。你要是把伤口崩开了,我手上没那么多金疮药给你浪费。”

事实上她买金疮药的时候跟药铺老板讨价还价了足足一炷香,老板最后说“姑娘你这是买药还是买菜”。

谢居安抬眼看她。

晨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和昨晚昏暗的光线不同,现在他能看清她的长相了——

眉目清冷,眼尾微微上挑,嘴唇抿成一条不太高兴的弧线,但鼻尖上沾了一点干涸的血迹,大概是扶他的时候蹭上的。

“你脸上有血。”他说。

穆琅卿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头看了一眼指尖上的暗红,不在意地随手在裙摆上蹭了蹭。

“你的血。”她说,“回头找你报销洗衣费。”

谢居安没说话,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裙摆上那片更大的血迹,然后又移回来。

那片血迹的形态很像一幅抽象画,如果拿去拍卖的话,标题可以叫《论深夜救人是否属于自我感动》。

穆琅卿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脸掀开车帘。

“到了,下来吧。别指望我背你,我腰不好。”

腰不好是假话,但她确实背不动他。

昨晚能把他从巷子里拖出来,全靠一股肾上腺素撑着,事后她手抖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那炷香还是她特意点的,用来计时。

好在谢居安也没让她背。

他撑着车壁慢慢挪下来,每一步都走得极慢,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但愣是一声没吭。

穆琅卿站在旁边看着,没有伸手去扶。

不是不想,是看得出来这个人骨子里傲得很,你扶他他反而会觉得你在施舍。

她只是在旁边放了一把椅子。

谢居安看了一眼那把椅子,又看了她一眼。

“爱坐不坐。”穆琅卿转身去开院门。

他坐了。

这处院子是穆琅卿用自己攒的私房钱置办的,地方不大,三间正房带一个小院,胜在偏僻安静,左邻右舍都是老实本分的普通人家,没人会多管闲事。

她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布置,米面粮油、伤药绷带、换洗衣物,一应俱全。

用她的话说,这叫“有备无患,防的就是这种万一”。

谢居安坐在堂屋里,看着这个丞相嫡女撸起袖子生火烧水,手法生疏得令人发指。

火折子吹了三次才着,添柴的时候差点把头发燎了。

“你第一次生火。”他说。

“第二次。”穆琅卿面不改色,“上次是把书烧了取暖。”烧的就是那本原著。

谢居安沉默片刻。

“你烧的什么书?”

“不重要。”

水烧开了,她兑了温水端过来,又翻出一套干净衣裳放在椅子上。

“先擦洗一下,换身衣服。你身上那件全是血,穿着对伤口不好。我在门外等着,有事喊我。”

她说完就出去了,还把门带上了。

谢居安坐在椅子上,看着那盆冒着热气的水和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衣服是新的,棉布质地,尺寸刚好合他的身,不可能是巧合。

这个女人要么有极强的尺寸目测能力,要么就是提前做了功课。

考虑到她连那条巷子的夹缝都踩过点了,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他慢慢解开衣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包扎的伤口。

绷带缠得很紧,有些地方打了死结,拆起来费劲。

她用这种方式确保他不会在昏迷中把绷带蹭松。

还真是她的风格,不动声色的控制狂。

穆琅卿站在门外,百无聊赖地数院子里的蚂蚁。

数到第四十七只的时候,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谢居安换上了那身棉布衣裳,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他比刚才看起来精神了一些,但脸色还是差得吓人,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

“衣服不合身?”穆琅卿问。

“合身。”

“那就行。”

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动作快得像蜻蜓点水,谢居安甚至来不及反应。

“还在烧。去床上躺着,我去熬药。”

“你会熬药?”

穆琅卿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表情微妙。“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我在担心我的性命。”

“那你多虑了。”

穆琅卿走进厨房,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要杀你昨晚就杀了,何必费这么大劲把你弄回来。你说是吧?”

这种逻辑虽然无懈可击,但放在正常人身上总觉得哪里不对。

谢居安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厨房方向升起的袅袅炊烟。

风吹过院子,吹动廊下晾着的月白色外衫——是昨晚她披在他身上的那件,已经洗干净了。

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这个女人,不对劲。

穆琅卿把药罐子放在炉子上,盯着火候,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原著里谢居安被围剿之后,朝中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摄政王倒台,小皇帝亲政,背后操控一切的太后终于露出了獠牙。

而丞相穆怀远在这场权力洗牌中站错了队,三个月后被弹劾罢官,穆家满门获罪。

她在心里给这个剧情打了个“零分”的评价,并决定亲自改写。

她必须在三个月内,让谢居安恢复健康,重新拿回他应得的一切。

但这件事不能急。谢居安这个人,聪明是聪明,但多疑也是真多疑。

你对他好,他会先想你是不是另有所图。

你不能把所有的底牌一次性摊开,得慢慢来,让他自己得出结论。

这就跟钓鱼一个道理——太着急收线,鱼就跑了。

药熬好了,她倒了一碗端进屋。

谢居安没有躺下,而是靠坐在床头,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想事情。

听见她的脚步声,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药碗上。

“能自己喝吗?”穆琅卿把碗放在床头。

谢居安伸手去端碗,手指触到碗壁的瞬间微微一顿,碗的温度正好。

“你救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被你父亲知道了怎么办?”

他端着碗,忽然问了一句。

穆琅卿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想过。”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比起被我父亲打断腿,看着你死在那条巷子里更让我不舒服。”

谢居安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穆琅卿被他看得耳根有点热,但面上纹丝不动,甚至还翻了个白眼。

“喝药。凉了更苦。”

谢居安低头喝了一口,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苦?”

“嗯。”

“活该。”穆琅卿说,但手已经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放在床沿上。

谢居安看着那颗蜜饯,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笑出来。

但他把蜜饯拿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含化了。

甜的。很甜。

他很久没有吃过甜的东西了。

上次吃甜食大概是三年前,小皇帝过年时塞给他的一块桂花糖,他揣在袖子里忘了吃,最后化了。

03

那碗药之后,谢居安在小院住了下来。

前三天他几乎没怎么说话。

穆琅卿也不在意,每天按时送药送饭,换绷带的时候面无表情地指挥他抬手、转身、别动,手法从生疏到熟练,三天下来已经能闭着眼睛打出一个漂亮的结。

她在心里给自己颁了一个“最佳护士”奖,虽然这个奖的奖品是随时可能被灭口。

第四天晚上,她端着晚饭进屋的时候,发现谢居安坐在窗边,手里拿着她落在床头的那本书——《京城草木》。

“你看这个?”他问。

穆琅卿把托盘放在桌上,瞄了一眼那本书。

“随手翻翻。怎么,摄政王大人对植物学也有研究?”

“不是研究。”谢居安合上书,封面朝上放在膝头,“是好奇。一个丞相嫡女,床头放的不是诗词歌赋,不是女则女训,而是一本讲京郊草木分布的实用手册。而且这本书被你翻得起了毛边,说明不是随手翻翻,是反复看过。”

他抬起眼看她,目光平静。

“你提前踩过点。你知道西市暗巷尽头那堵墙后面有条夹缝,你甚至知道那条巷子没有死——你救我,不是偶遇,是预谋。”

空气安静了几秒。

穆琅卿端起粥碗,吹了吹,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她在心里给谢居安的推理能力打了个满分,但嘴上说的是另一套。

“谢居安,”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会被那帮人算计到走投无路?”

谢居安的手指微微一顿。

“因为你太正了。”

穆琅卿把粥碗放回去,靠在桌边,双手环胸。

“你辅佐小皇帝,你以为只要你忠心耿耿,只要你行的端坐得正,别人就拿你没办法。但那些人不在乎你正不正,他们只需要给你扣一个帽子,然后让所有人都相信那顶帽子是你的就行了。”

她看着他,语气忽然变得很轻。

“你输,不是输在不够聪明。是输在不够脏。”

谢居安沉默了很久。

久到穆琅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低:“你说得对。”

“所以这一回,”穆琅卿把筷子递给他,“换一种打法。”

他接过筷子,指腹摩挲了一下竹筷上细小的毛刺。

“你好像很了解我。”他说。

穆琅卿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粥,坐下来,和他隔着一张方桌。

油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端正,一个散漫。

“我看人很准。”她夹了一筷子咸菜,“你是那种,别人对你好一分,你恨不得还十分的人。所以你现在心里一定在想,这个女的救我到底图什么,等她开口要价的时候我好还她人情。”

谢居安没否认。

“那我提前告诉你,”穆琅卿咬着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不要你还。你就当我是做慈善的。”

“慈善?”

“嗯,专门收留长得好看但命不好的流浪动物。”

顿了顿,她又补充,“不过你这个品种比较稀有,属于濒危级别。”

谢居安看着她,嘴角终于有了一点极细微的弧度。

一种“你这个人说话真的很奇怪但我竟然不讨厌”的表情。

穆琅卿别开眼,低头喝粥。

要命。

这个人笑起来——不对,他还没笑呢,只是嘴角动了动,她就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原著粉的滤镜也太厚了,她决定把这归咎于灯光效果。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谢居安的身体恢复得比穆琅卿预想的快,第七天就能下地走动了,第十天开始在院子里练剑,没有剑,就拿一根树枝。

穆琅卿坐在廊下剥花生,看着他拿树枝在晨光里比划,动作行云流水,完全不像是十天前还在鬼门关前挂着的人。

“你这个恢复速度,”她剥开一颗花生扔进嘴里,“搁现代得被抓去研究。”

说完意识到自己又说漏了,好在谢居安似乎已经习惯了她那些莫名其妙的用词,只当是她的怪癖。

谢居安收了树枝,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气息平稳,额头连汗都没怎么出。

穆琅卿把剥好的一小碟花生推过去,他看了她一眼,拿了几颗。

“你父亲最近有没有找你?”他忽然问。

穆琅卿手上动作一顿。

“找了。差人送了三次信,催我回府。我说我在城外观音寺替母亲祈福,要住一阵子。”

“他信?”

“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能跟朝中同僚交代的说法。丞相嫡女去寺里祈福,这个理由体面又无懈可击,他不会拆穿我。”

这就是朝堂政治的精髓。

大家都需要一个台阶,至于台阶下面是什么,没人关心。

谢居安慢慢嚼着花生,目光落在院墙上爬了一半的牵牛花上。

“你母亲,”他说,“是已故的沈氏?”

穆琅卿看了他一眼。

沈氏,穆琅卿的生母在她八岁时病故,之后父亲续弦,继母对她表面客气实则疏远。

“你查过我?”她问。

“不需要查。你救我的那天晚上,你说‘回去想了想觉得你挺惨’,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是临时起意。”

他偏过头看她,眼神很认真。

“一个临时起意救人的人,不会提前准备伤药、不会预先找好落脚点、不会在行动之前就替对方想好所有的退路。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不像是在救一个陌生人,像……”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像什么?”穆琅卿问。

“像是在救一个你已经认识了很久的人。”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风吹过牵牛花的叶子,沙沙作响。

穆琅卿垂下眼,把手里的花生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她想了想,决定说一半真话。

“我做过一个梦。”她说。

“梦?”

“梦见你的结局。”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在那个梦里,你死在西市暗巷,三天后才被人发现。没有人替你收尸,没有人替你说话。你为大梁做的一切,最后变成了史书上一句‘居安谋反,伏诛’。”

谢居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拿着花生的手停住了。

“所以你就来救我了?”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试探。

“因为一个梦?”

“不行吗?”

“一般人不信梦。”

“我一般吗?”

谢居安看着她,终于笑了。

很浅,但眼底有光。

像是冰面下藏了很久的泉水,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透出一点温度。

“你确实不一般。”他说。

穆琅卿被这个笑容晃了一下神,迅速别过脸去,假装对院墙上那朵牵牛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那朵花确实挺好看的,但好看的程度完全不足以解释她为什么突然觉得耳根发烫。

“少来这套。”她耳朵红了,但声音还是稳稳当当的,“吃你的花生。”

谢居安的笑意没有收回去。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几颗花生,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很脆。也很香。

像这个院子里的一切。

简单的,真实的,不用防备的。

他在朝堂上待了七年,已经快忘记这种感觉了。

04

第十二天,穆琅卿从城里回来,脸色不太好。

她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说:“太后今天早朝下了一道旨,说你勾结北境敌军,出卖边关布防图,罪证确凿。皇帝下旨抄了你的摄政王府,府中仆从全部下狱。”

谢居安正在给自己换绷带,手上的动作没停,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意料之中。”他说。

“你府里的人呢?有没有你在意的,需要救的?”

谢居安想了想,摇头。

“我身边没有心腹。唯一一个跟了我五年的侍卫,去年被太后的人收买了。我查出来之后没有动他,故意留着他传递假消息。”

穆琅卿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一个人要在朝堂上活下来,得孤独到什么程度,才会连身边人都刻意保持距离。

甚至主动安排一个叛徒来替自己传递假消息?

“那从现在开始,”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晚上吃什么,“你有了。”

谢居安抬眼。

“一个心腹。”穆琅卿指了指自己,“不对,心腹不好听,叫合伙人。我出脑子,你出脑子,我们一起干翻他们。”

谢居安把绷带系好,慢慢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臂。

“你一个丞相嫡女,为什么要干翻朝廷?”

他问,“你父亲现在是中立派,两边都不沾。你安安稳稳地待着,等风头过去,该嫁人嫁人,该过日子过日子。掺和进来对你没有好处。”

穆琅卿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以为我父亲能中立多久?”

她说,“太后下一步就是要收拾朝中所有不站队的大臣。我父亲手里握着吏部,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要么投靠太后,要么被清理。以我父亲的性子,他既不想投靠太后,又没有能力对抗她。三个月之内,穆家必倒。”

谢居安的眼神变了。

“三个月,”他重复了一遍,“你为什么说得这么笃定?”

穆琅卿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她想了想,干脆破罐子破摔。

反正她在这个人面前也没剩下多少秘密了。

“因为我那个梦,梦得很远。”

她说,“梦里你死了之后,太后专权,小皇帝成了傀儡。三个月后,丞相穆怀远被弹劾,穆家满门获罪,穆琅卿充入教坊司,绝食而亡。”

她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讣告。

谢居安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钟。

“所以你不是在救我,”他慢慢地说,“你是在救你自己。”

穆琅卿坦然地点头。

“对。互利共赢,谁也不欠谁。这样你就不用老想着还我人情了,安心养伤,养好了我们一起干正事。”

她以为这个解释会让谢居安放下戒心,毕竟“互利共赢”比“我单纯对你好”听起来更合理,更符合一个丞相嫡女该有的精明。

从商业角度看,这完全是一个双赢的合作方案,甚至可以签个合同。

但谢居安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

他低下头,把手里系好的绷带又解开,重新系了一遍。

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你做的那个梦,”他忽然说,“梦里穆琅卿绝食而亡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穆琅卿被他这个问题问得一怔。

“没什么感觉,”她说,“梦嘛。”

“你在撒谎。”

“我没有。”

“你有。”谢居安抬起头,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脸上,“你说那句话的时候,睫毛在抖。你每次撒谎睫毛都会抖。”

穆琅卿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睫毛,然后反应过来——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撒谎会不会抖睫毛,他说这个八成是在诈她。

但她的手已经抬起来了。

谢居安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笑她,是那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你这个人,”穆琅卿把手放下来,面无表情,“心真脏。”

“彼此彼此。”

那天晚上,穆琅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谢居安白天的问题——“梦里穆琅卿绝食而亡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她当时撒谎了。

不是没什么感觉。

是太有感觉了,感觉强烈到她穿来的第一天就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让那个结局发生。

不是因为穆琅卿是她的身份,而是因为她在看那本书的时候,就在穆琅卿绝食而亡的那一页折了一个角,写了一句批注。

她写的是:“这个姑娘不该死。”

现在想想,她折角的书页何止那一页。

谢居安死的那一页,她折了两个角。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完了。她想。

她好像不只是原著粉对纸片人的那种心疼了。

这就像你本来只是觉得一只流浪猫挺可怜,喂了几次之后发现它已经在你的床上打呼噜了。

05

第二十天,谢居安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的内力恢复了大半,伤口基本愈合,除了左臂还不太使得上劲之外,已经和一个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他开始每天花大量时间看穆琅卿从城里带回来的邸报和朝堂消息,在纸上画人物关系图,标注每个人的利益链和软肋。

穆琅卿第一次看到那张图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张四尺见方的宣纸上,密密麻麻写了上百个人名,用不同颜色的线连接着。

红线是利益输送,黑线是姻亲关系,蓝线是利益冲突,绿线是可用之人。

整个朝堂的权力格局被他一目了然地摊在纸上,像一张精密的蛛网。

如果这个东西流出去,半个朝廷的人都要睡不着觉。

“你这脑子,”穆琅卿由衷地感叹,“不去当间谍可惜了。”

“什么是间谍?”

“就是细作。一种很厉害的那种。”

她蹲下来,凑近了看那张图,发现角落里有一个用朱砂圈出来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这个是谁?”她指着那个名字。

谢居安看了一眼。

“你继母的娘家侄子的妻舅。这个人官职不高,但他管着太后宫里采买的事务。太后有一个习惯,每个月都会从采买的渠道秘密往外送一批东西,我怀疑她在宫外有私库。”

穆琅卿抬起头看他,眼神变了。

“你的意思是,太后的把柄,可能就在这批东西里?”

谢居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桌上拿起一张小纸条递给她。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是京城东市一家不起眼的绸缎庄。

“这家铺子的掌柜是太后的人,每个月十五,会有一批‘特殊’的货物从宫里运到这里,再转运出去。”

他说,“我去年就查到了这条线,但还没来得及深挖就被围剿了。”

穆琅卿看着那张纸条,心跳加快了。

“你告诉我这个,是想让我去查?”

“不是你,是我们。”

谢居安说,“我一个人进不了城,这张脸现在全城通缉。但你不一样,你是丞相嫡女,出入京城没有人会拦你。”

穆琅卿把纸条折好,收进袖子里。

“行。明天就是十五,我去。”

“一个人太危险。”

谢居安说,顿了顿,像是做了一个什么决定。

“我跟你一起去。城外接应,不会进城。”

穆琅卿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对于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来说,冒着被全城通缉的风险去接应一个人,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比她想象中更信任她,或者更不信任她一个人能搞定——两者都是进步。

“好。”她说,没有多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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