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59岁,奉劝大家:父母一旦超过71岁,请立刻停止这8种行为
我叫李桂芬,今年五十九,老伴走得早,闺女在上海成了家,外孙都上小学了。原本我在县城的纺织厂退了休,日子过得清闲,跳跳广场舞,跟老姐妹逛逛街。直到去年秋天,我哥一个电话打来,说我爸半夜起来上厕所摔了一跤,把胯骨给磕了。那天晚上我收拾了几件衣服,把家里的花拜托给楼下王婶,第二天一早就坐上了回老家的长途车。
我家在皖北一个叫柳河镇的地方,爹娘住的还是三十年前盖的那两间瓦房,院子倒是不小,一棵老槐树遮了大半个天。我到家的时候,爹已经出院了,躺在床上哼哼,娘佝偻着腰在灶房里熬骨头汤,灶膛的火映着她脸上的褶子,一深一浅的。
爹那年七十三,娘七十一。伺候爹养伤那三个月,我才真正看清楚,爹娘是真的老了。
先说头一条,别让七十往上的爹妈再起早贪黑干农活了。我们家就三分菜园子,紧挨着院墙。娘一辈子闲不住,天不亮就提着桶去浇水,蹲在地上拔草,一蹲就是个把钟头。我劝她,她说活动活动筋骨好。可那天我去菜地找她,远远看见她蹲在那儿半天起不来,一只手撑着膝盖,整个人晃晃悠悠的,另一只手还攥着一把草。我跑过去扶她,她的膝盖咯嘣响了一声,自己还笑,说老骨头不中用了。后来我带她去镇卫生院拍了片子,大夫说是膝关节退行性病变,再这么蹲下去,迟早得换膝盖。娘那天回来的路上一直没说话,到家了才嘀咕一句,不种菜吃啥。我说吃啥我买,她就叹气,说你们挣钱不容易。其实她不知道,她蹲一次地,往后看病花的钱够买半年的菜。
第二件事,别让他们吃剩菜。我爹娘节俭了一辈子,一口剩菜能热三回。摔伤那阵子,我天天给他们做新鲜的,排骨炖山药,鲫鱼豆腐汤,炒个青菜也是现炒现吃。等我哥从市里回来替我几天,我回县城拿点东西,再回去一掀锅盖,好家伙,一锅杂烩,剩的半条鱼、几块豆腐、头天的米饭,全搅在一块热了热。我哥还理直气壮,说热透了吃不死人。我没跟他吵,把那一锅都倒了,我哥瞪眼睛,娘心疼得直拍大腿。可他们不懂,老年人肠胃弱,剩菜里的亚硝酸盐、变质的蛋白质,吃下去就是给肝肾添堵。后来爹又闹了回肠胃炎,上吐下泻折腾了一宿,我守着他们输液的时候,护士小声跟我说,老爷子血压高,经不起这么脱水。从那以后我立了规矩,每顿做正好够吃的量,多一口都不做,剩的当天倒,谁也别拦。
第三,别让他们自作主张乱买药。镇上有个姓马的游医,隔三差五在集上摆摊,卖什么祖传筋骨贴、百岁养生丸。爹信他信得厉害,床头柜里攒了一抽屉瓶瓶罐罐,有的连说明书都没有。我翻出来一看,好多是三无产品,什么“灵芝孢子粉”“深海鱼油软胶囊”,包装粗糙得字都印重影了。我跟爹说这都是骗人的,他急眼了,说你懂啥,人家老马说了,这个能降血脂,那个能治风湿,我吃了腰是没那么疼了。我拿着那些瓶子去县药监局问,人家查了,全是假批号。回来我跟爹讲道理,他不听,气得把枕头摔地上。后来我托人从市里大医院开了正规的钙片和氨糖,又带他去县医院做了全面检查,大夫当着他的面开了药,告诉他吃这些就行。爹将信将疑吃了半个月,说好像也不比老马的差。可我知道,他心里还惦记着集上那个摊子,只是不再跟我犟了。
第四,别让他们瞒着病痛不说。爹这次摔跤,之前腿就疼了好些天,他跟谁都没提,自己偷偷去买了马游医的膏药贴着,以为是老寒腿。结果那天夜里起来,腿一软就栽地上了。到了县医院拍片子,大夫说股骨颈骨折,得做手术。术后恢复期,爹又开始瞒——明明刀口疼得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问他就说不疼。我是半夜起来给他倒水听见他哼唧才知道的。后来我索性把铺盖搬到他屋里打地铺,盯着他吃药、换药、做康复锻炼。娘也是,血压高到一百八都不吭声,说头有点晕睡一觉就好。我买了一台电子血压计,早晚各量一次,把数字记在本子上。他们烦,说我大惊小怪。可我知道,这世上多少老人就是被“忍一忍就过去了”给耽误的。
第五,别让他们再包揽所有家务了。娘一辈子伺候爹,做饭洗衣扫地喂鸡,手就没停过。爹摔伤那阵子,娘一个人忙前忙后,我跟她说你歇着我来,她嘴上答应,手底下还是不停。有一次我在灶房洗碗,听见外头扑通一声,跑出去一看,娘端着盆去晾衣服,被院子里的水管绊倒了,盆扣在地上,衣服全脏了。她坐在地上起不来,嘴里还说没事没事,我扶她的时候摸到她手腕肿得老高,后来拍片是轻微骨裂。那天晚上我给她手腕上缠着绷带,她坐在床边掉眼泪,说怎么这么不中用,连个衣服都晾不了。我心里酸得厉害,搂着她肩膀说,娘,您不中用了才好呢,往后该我中用了。第二天我就把洗衣机的进水管接好了,教她用洗衣机,又把晾衣绳挪低了半米。家务活我尽量抢着干,她抢不过我,就坐在灶房门口择菜,一边择一边看我炒菜,嘴里念叨着盐放多了,火开大了。我知道她不是嫌我,她是闲不住。
第六,别让他们省着水电煤气不花。我爹夏天三十七八度不开空调,说费电,摇着把蒲扇坐在堂屋里,汗珠子往下淌。我给他开了空调,他趁我不注意就关掉,后来我索性把遥控器收了,每天定时开两个钟头。他跟我发火,说冰凉的骨头疼。我说爹,您中暑了更疼。还有热水器,娘洗碗洗菜从来不用热水,冬天手冻得通红,裂了口子贴满胶布。我给她换了即热式水龙头,她嫌费气,每次用都只开一点点,水还是凉的。我只好每天提前把热水烧好灌进暖壶,她要用就直接兑。一开始她不习惯,后来冬天手上裂口少了,她才不嘟囔了。最气人的是灯,屋里明明暗暗的,灯泡瓦数小得跟萤火虫似的,爹说亮了刺眼。我带他去查了眼底,有点白内障早期,大夫说光线不足容易摔跤。我回来把灯泡全换了,爹看着亮堂堂的屋子,嘟囔说费电,可走路明显稳当多了。
第七,别让他们跟老邻居攀比置气。对门住的赵婶,跟娘做了四十多年邻居,两个人好起来一个被窝睡过,恼起来能半年不搭腔。去年赵婶家儿子给买了台大电视,挂在墙上跟块幕布似的,赵婶天天在门口显摆。娘回家脸色就不好看,嘀咕说人家儿子有本事。我哥在市里当老师,日子一般,我闺女在上海,房贷压得喘不过气,娘心里不平衡。后来赵婶又买了按摩椅,天天请人去家里坐,娘更憋屈了,好几天不跟赵婶说话。我劝她,娘,咱不眼红那个,赵婶家儿子贷款买的,月月还钱,咱家这电视虽然小点,可没欠债啊。娘不听,说我不懂。后来有一天赵婶摔了一跤,还是娘第一个跑过去扶的,两个老太太坐在地上,一个喊腿疼一个喊腰疼,最后还是我分别送她们去的医院。打那以后娘想开了,说老了老了,争那些虚头巴脑的有啥用,能互相扶着走两步就不错了。如今两个人天天晚饭后互相搀着在巷口遛弯,一个拄棍子,一个扶着胳膊,比亲姐妹还亲。
第八,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别把自己的焦虑和急躁甩给他们。伺候老人比带小孩还磨人,因为他们有思想、有脾气,犟起来九头牛拉不动。我刚回去那两个月,天天急得嘴上起泡。爹起夜慢,我催他,他越急越走不稳;娘记性差,总忘了关煤气,我吼了她两次,她眼圈红了,说老了没用了,连个火都记不住。那天晚上我躺在地铺上翻来覆去,听着爹均匀的鼾声,忽然想起小时候发烧,爹背着我走了五里地去卫生院,我趴在他背上,他一路走一路回头问,妮儿难受不?再忍忍啊,快到了。那时候他三十多岁,脊背宽厚,汗把衬衫湿透了贴在我脸上。我想着想着眼泪就下来了,我对他跟娘,什么时候有过那样的耐心。
从那以后我改了,催他们慢一点,我就把时间往前提半小时,他们磨蹭也不怕。忘了关火,我就等他们都睡了再把厨房检查一遍,第二天早上轻描淡写说一句,娘,昨晚灶火我帮您关的,往后记不住没事,我来。不跟他们较劲,也不让他们觉得自个儿是累赘。爹有一次半夜起来,我听见响动披衣服出去,看见他自己扶着墙慢慢挪,我过去搀他,他说,妮儿,你睡你的,爹能行。我说我不困,其实我困得眼皮打架,可那一晚上我扶着他来回走了三趟,他最后叹了口气,说,爹老了,拖累你了。我挽着他胳膊说,爹,您养我小,我养您老,天经地义。
爹的腿慢慢好了,拄着单拐能走到巷口。娘的血压也稳住了,手腕的骨裂长好了,就是阴天下雨还有点酸。我把老屋的厕所装了扶手,地面铺了防滑垫,门槛敲掉了,换成平的。又找人在院子里安了夜灯,天一黑就亮起来。我哥说要接他们去市里住楼房,爹娘都不肯,说在这老院子住了一辈子,离了心里空。我也没勉强,跟厂里办了正式退休,把县城的房子租了出去,彻底搬回来住了。
日子久了,我也摸出了门道。早饭不能太早,等他们自然醒,七点半左右正好。粥要熬得烂,菜要切得碎,鸡蛋蒸成羹,爹牙口不好,娘胃怕凉。上午太阳好,搬两把椅子在槐树下,让他们晒着背打盹,我就择菜、剥豆子,跟他们有一搭没一搭说话。爹讲他年轻时在生产队赶大车,娘讲她娘家村口那棵歪脖子柳树,都是讲了八百遍的老故事,可我每次都当第一回听。午饭过后让他们睡个午觉,娘睡得浅,爹呼噜打得震天响。下午邻居们来串门,或是赵婶过来跟娘一起看电视,我就上街买菜,顺便到卫生院给他们取药。
这期间也闹过几回别扭。有一回爹非要去集上找马游医,我拦着不让,他说我不孝顺,连爹看病都要管。我把他拉到镜子跟前,指着里头那个白头发老头说,爹,您看看自己,上回摔那一跤差点要了半条命,您要再折腾,让我跟娘咋办。他瞅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半天,那上面的老头儿胡子拉碴,脸瘦了一圈,眼睛里没了神。他嗓子动了动,没说啥,掉头回屋了。下午我回来,看见他把那一抽屉瓶瓶罐罐全装进蛇皮袋,搁在门口,说扔了吧。我扛着那袋子去垃圾站,心里头说不清啥滋味,又酸又欣慰。
娘也有犯倔的时候。有回我连着做了三天鱼,她恼了,说吃腻了,摔筷子说不吃了。我说那咱明天炖鸡,她说鸡也腻。我耐着性子问她想吃啥,她想了半天,说就想吃口腌萝卜。我哭笑不得,腌萝卜咸得齁嗓子,血压高哪儿能吃。娘扭头不理我,跟爹告状,说闺女管东管西,连口咸菜都不让吃。那天我妥协了,切了小半碟腌萝卜,用温水泡了泡去去咸,滴了两滴香油,端到她跟前。她夹了一筷子嚼着,眼圈就红了,说跟你姥爷腌的一个味儿。后来我专门跟赵婶学了腌萝卜的手艺,少放盐,多搁点醋和糖,隔半个月腌一坛,娘每次吃几片,过过嘴瘾就行。
入冬的时候爹又病了一场,老慢支犯了,咳得整夜没法睡。我把他送到县医院住了十天,娘在家里急得坐不住,天天打电话问。那阵子我两头跑,白天在医院陪爹,晚上回去给娘做饭。有一天实在累狠了,靠在爹病床边就睡着了,醒来发现爹正用那只没扎针的手轻轻给我掖被角,我睁开眼,他赶紧把手缩回去,假装闭着眼。我把他那只手攥过来贴在我脸上,粗糙的手掌,老茧硌得慌,可热乎乎的。我说爹,您好好养着,等好了咱回家。他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子里有亮光,点了点头。
爹出院那天,我哥从市里赶回来,我们把他从车上搀下来,一进院子就看见娘站在槐树底下,穿着我给她买的那件红棉袄,手里捧着一碗热姜汤。爹走了几步,拄着拐,停在娘跟前,两个七十多的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过了半晌爹伸出那只没拄拐的手,娘腾出一只手来攥住,两个老人就那么并排慢慢往屋里走,背影一高一矮,槐树的影子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我站在院门口,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被我哥笑话,说咋还跟小孩似的。我没理他,扭头擦了把脸,我知道我哭的不是难过,是踏实。
立春那天,爹把拐扔了,在院子里试着走了两圈,虽然还是有点跛,但不用东西搀了。娘在灶房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爹爱吃。我坐在灶前烧火,火光映着娘脸上的笑纹,她说桂芬啊,你回来这一年,你爹胖了八斤。我说娘您也胖了,双下巴都出来了。娘拿擀面杖作势要打我,眼角的笑纹堆成一朵花。那天饺子煮好了,我端上桌,爹给自己倒了小半盅酒,说庆祝庆祝。我跟娘都没拦他,他举着盅子,看了看娘,又看了看我,说,一家人齐齐整整的,比啥都强。
过年的时候闺女带着外孙回来住了几天,一大家子挤在老屋里,娘高兴得合不拢嘴。闺女偷偷跟我说,妈,你咋变成这样了,以前在厂里当车间主任,训人凶得很,现在跟姥爷姥姥说话轻声细语的。我说你还小不懂,等你到了我这岁数就知道,对自个儿爹娘,多少耐心都不够用。闺女撇撇嘴,说她以后肯定比我强。我笑了笑没接话,心想这话我也跟娘说过,那时候我才二十出头,气盛得很,觉得娘啰嗦又保守,暗自发誓以后当了妈肯定不这样。如今呢,我比我娘当年还能唠叨。
可唠叨归唠叨,那八件事我是真的刻在骨头里了。七十多岁的爹娘,身子骨就像用了几十年的老房子,看着还在那儿立着,可墙皮掉了,梁柱朽了,经不起一阵大风。你不能再用三十岁、四十岁那会儿的标准去要求他们。什么“多运动”“吃得清淡”“别老闲着”,搁年轻人身上是养生,搁他们身上就是折腾。我见过镇上张老师家老头,七十五了还天天早起跑三公里,结果心梗走了;也见过李婶子,非让婆婆每天洗澡,结果老太太在浴室里滑倒,髋关节摔碎了,在床上躺了半年就没起来。每回听见这种事,我心里就咯噔一下,赶紧想想我爹娘今天吃没吃降压药,院子里的夜灯亮没亮。
有人问我,整天守着两个老人烦不烦。说不烦是假的,有时候他们糊涂起来能把人气笑。有一回爹非说他的老年手机坏了,因为没人给他打电话,我一看通讯记录,昨天我打了三个,我哥打了两个,他全没存,翻到未接来电那儿也不认识。我教了他七八遍,他转身就忘。可有一天我出门买菜,手机忘带了,回来一看,爹正戴着老花镜,用一根手指头戳着屏幕,一个一个给我存的号码打电话,拨错了就重拨,打了十几通。我问他干啥,他说打不通你电话,怕你出事。那一刻我啥脾气都没了,搂着他胳膊说爹我就在这呢,哪也不去。
娘也有气人的时候,记性差得离谱,有回把洗衣粉当成盐倒进汤锅里,一锅汤全废了。我憋着气没吭声,把汤倒了重新做,娘蹲在灶房门口抹眼泪,说她是废物。我炒着菜头也不回地说,娘,您要是废物,那我就是小废物,咱一家子废物,凑一块儿刚好过日子。娘扑哧笑了,骂我贫嘴。
这样的日子过下来,我发现最难的其实不是伺候他们吃喝拉撒,是得管住自己那颗急躁的心。你是为他们好,可他们不一定领情,甚至觉得你嫌弃他们了。所以我现在学乖了,想让他们别干什么,不是直接命令,而是换着法子给别的选择。不想让他们吃剩菜,我就每顿少做点,刚好够吃,他们想吃也没有了。不想让他们乱买药,我就把正规的药分好放在小盒子里,一天一格,他们吃着方便,就不惦记外面的了。不想让他们干重活,我自个儿手脚麻利点,抢在前头干完,让他们想插手都插不上。不想让他们省电省水,我把电费水费绑在我手机上自动交,单子不让他们看见,他们不知道花了多少,也就不心疼了。
有时候夜里他们都睡了,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柳河镇的夜空比县城清亮多了,银河都看得见。我就想,人这一辈子,前半辈子是爹娘牵着你的手走,后半辈子是你牵着爹娘的手走。可牵着牵着,他们的手越来越瘦,越来越凉,你攥得再紧也挡不住那日子一天天从指缝里溜走。我现在最怕的就是半夜手机响,怕哪个医院打来的,怕哪个邻居打来的。可我又知道,这怕归怕,日子还得一天一天过。我得打起精神,把他们的一天过好,再一天过好,能过多少天是多少天。
今早起来,爹说腿有点酸,我给他用热水袋敷了敷。娘说头晕,我量了血压,有点高,让她吃了药躺下歇着。然后我上街买了条鲫鱼,打算中午炖汤。路过集口,看见马游医的摊子还摆在那儿,喇叭里喊着包治百病,我笑了笑没理。菜市场碰见赵婶,她拉着我问娘的血压降了没,又说她儿子这周末回来,要请我们过去吃饭。我说好啊,回去跟娘说,她准高兴。
回家的路上,太阳暖洋洋的,路两边的杨树冒了新芽。我提着鱼慢悠悠走着,心里盘算着中午的菜单,鱼汤里搁点豆腐,再炒个菠菜,爹娘牙口不好,菠菜得焯烂了。想着想着脚步就快了,走到巷口一眼看见爹拄着拐站在院门口张望,看见我就挥了挥手,嗓门还挺亮,说咋去这么久,你娘念叨好几回了。我快走几步迎上去,搀着他胳膊往院里走,嘴里说着这不就回来了嘛。
院里的老槐树又冒了新叶子,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洒了一地碎金子。娘搬着小板凳坐在灶房门口剥毛豆,看见我们进来,咧嘴一笑,说赶紧的,鱼要趁新鲜炖。
我把鱼放进水盆,洗了手,系上围裙。灶膛的火生起来,噼啪响着,铁锅里的油热了,鱼下锅滋啦一声,香味就蹿满了整个院子。爹坐在堂屋的藤椅上,打开了收音机,里头放着咿咿呀呀的梆子戏。娘坐在灶房门口继续剥她的毛豆,嘴里跟着哼。我站在灶台前,铲子翻着鱼,热气扑在脸上,汗细细密密地冒出来。
这一刻我心里头满满的,又酸又暖。我就想着,桂芬啊,你五十九了,这辈子不算白活。最起码现在此时此刻,你爹在听戏,你娘在剥豆,你在炖鱼。这烟火气缭绕的小院子,就是你的天。
所以我是真心奉劝跟我差不多岁数的老伙计们,爹娘过了七十一,有些事真的该停就停吧。别再催他们锻炼了,散散步就挺好。别再逼他们断舍离了,那些旧物件是他们的念想。别再纠正他们的生活习惯,一辈子改不了的东西就随它去。别再让他们为了不给儿女添麻烦就忍着不说难受。别再跟他们讲大道理,讲不通就顺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们高兴比啥都强。别再把自个儿的焦虑压在他们身上,他们承受了一辈子的风雨,老了该歇歇了。别再把孝顺定义成给他们多少钱、买多少东西,有时候一张笑脸、一顿软烂的饭、一句“没事慢慢来”比啥都金贵。
爹娘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我现在牵着他们走的路,将来我闺女也得牵着我走。我闺女在上海忙得脚不沾地,一年回不来两回,可我不怨她。我把对她那份心匀给爹娘,把对爹娘这份耐心攒着,将来闺女回来了,我也这么待她。人生就是个圆,你从哪儿出发,最后还是回到哪儿。我出生在这两间瓦房里,在院子里那棵槐树下蹒跚学步,如今我又回到这儿,陪着爹娘一步一挪地走。这么一想,心里就特别踏实。
鱼汤炖好了,奶白色的,飘着葱花。我盛了三碗,端上桌。爹关了收音机,娘放下毛豆,一家人围坐在那张磨得发亮的旧方桌前。爹呷了一口汤,眯着眼说香。娘夹了块鱼肉,小心剔了刺,搁进爹碗里。我看着他们,忽然就想起来头年秋天我拖着行李箱站在院门口的时候,爹躺在床上起不来,娘在灶房抹眼泪,整个院子暮气沉沉的。那时候我哪敢想还有今天。
窗外麻雀叽叽喳喳,墙角的迎春花开得黄灿灿的。我低头喝了一口汤,鲜得眉毛都要掉了。这是家的味道,是我五十九岁这一年,用汗水和眼泪,用耐心和退让,一点一点重新熬出来的味道。
日子还长,且行且珍惜。爹娘在,人生尚有来处。爹娘去,余生只剩归途。趁他们还在一日,我就好好做一日他们的闺女。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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