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友修车我只收600,他骂我吃熟,直到4S店开口要两万
老周把车开进我店里的时候,我刚把一碗泡面吃完。
他是我老战友,一个连的,睡上下铺。退伍十多年了,我在城东开了个小修车铺,他在跑运输,偶尔路过会进来坐坐,抽根烟,骂两句现在跑车不赚钱。但修车,这是头一回。
他从一辆黑色SUV上下来,脸色不太好看。
“车挂挡顿挫,跑起来一窜一窜的,你给看看。”他说。
我围着车转了一圈,打开发动机盖,听了听声音,又趴下去看底盘。变速箱底壳有渗油,油渍脏兮兮的糊了一片。我心里大概有数了,这是阀体油压不稳,大概率是电磁阀卡滞或者油路板脏了。
“得抬变速箱。”我说,“修好大概得两三天。”
老周皱眉:“多少钱?”
我说:“你是我战友,收你个成本价,六百。”
老周的表情僵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掏出车钥匙扔在我桌上,转身走了。我蹲在车旁边,听见他走远时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又重又急。
两天后我修好了。拆了变速箱油底壳,清洗阀体,换了两个电磁阀,重新匹配了电脑。试车的时候,换挡丝滑得像新车。我打电话给老周,让他来取车。
他来了,在店里坐了一会儿。我把账单推过去,六百,白纸黑字。他掏出钱包,数了六百块钱,一张一张摆在桌上。
“老刘。”他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咱是战友,你跟我说实话,这活儿在别家修,多少钱?”
我说:“差不多就这价。”
他“嗤”了一声,站起来,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六百?抬变速箱六百?你当我不懂车?光工时费都不止这个数吧。老刘,咱十几年的交情,你跟我玩这套吃熟?”
他说完就上了车,发动,倒车,一把方向拐了出去。尾气扑了我一脸。
我站在店门口,看着那辆黑色SUV汇入车流,后视镜里什么都看不清。
老周不知道的是,那套电磁阀是我从报废车上拆下来清洗好的,没花钱。变速箱油用的是我给自己那辆破皮卡屯的存货,剩了大半桶。工时费我确实没算,因为拆装变速箱的时候,我想起的是在部队那会儿,他帮我修过三次吉普车。有一次是冬天,零下十几度,他趴在雪地里拧螺丝,手冻得通红,我说“我来”,他说“你手笨,别把螺丝拧滑了”。
这六百块,我收的是零件磨损和重新匹配电脑的系统授权费。其他的,算我还他的。
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一个星期后的傍晚,我正在给一辆面包车换轮胎,老周的车又停在了门口。他下车的时候,我看见他手里拎着两瓶白酒,脸上表情很复杂,像是吞了只苍蝇。
“老刘。”他站在我面前,嘴唇动了动,“我今天去4S店保养,顺嘴问了句上次那个毛病要是4S修得多少钱。”
我没说话,拿抹布擦手上的机油。
“他说得两万。”老周的声音低下去,“拆装变速箱工时费四千八,阀体总成一万二,变速箱油加滤芯两千多,还有乱七八糟的……他说我这情况得换阀体总成。”
他把酒放在我工具台上,砰的一声。
“我问了三个师傅,都说六百连成本都不够。”他抬头看我,眼眶有点红,“你他妈是不是傻?你收我六百,你图什么?”
我拧开水龙头洗手,泡沫冲进下水道,卷成一小圈一小圈的漩涡。
“老周,”我说,“你记不记得新兵连那会儿,我发高烧,你半夜翻墙去卫生队给我偷退烧药,被逮住了,关了三天禁闭?”
老周愣住。
“那三天禁闭,换这次六百,我还觉得我赚了。”我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酒留下,人滚蛋。”
老周站了半天,突然笑了。他笑的时候眼角皱纹很深,跟十几年前那个半夜翻墙的毛头小子判若两人。他走过来,在我肩膀上捶了一拳,力气很大,我往后踉了一步。
“行。”他说,“酒我拿走半瓶,咱俩喝半瓶。”
那天晚上我俩坐在店门口的小马扎上,就着一袋花生米喝那两瓶酒。他说最近运输生意不好做,我说没事,车坏了来我这修,修不好不要钱。他说滚蛋,下次你给我修车,按市场价收,不然我不来。
我说行,市场价打五折。
他说你他妈。
他端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酒溅出来一点,洒在地上。
我低头看那滩酒渍,在路灯下反着光,像十几年前部队营房门口那滩化了的雪水。那时候也是他,从墙头上翻下来,怀里揣着药,落地没站稳,膝盖磕在雪地上。
他蹲在我床头,把药塞进我嘴里,说:“赶紧吃了,别让班长知道。”
我问他:“你不怕被抓住?”
他说:“抓就抓呗,又不是没关过。”
那天晚上我迷迷糊糊的,看不清他的脸,只记得他说话时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散在营房冰冷的空气里。
有些东西,从来不是用钱算的。
就像他当年翻墙不是为了退烧药,是为了一个战友。就像我今天修车不是为了六百块,是为了一个老周。
酒喝到半夜,老周醉了,趴在我工具台上打呼噜。我给他披了件旧军大衣,自己坐在门口抽烟。街上早没人了,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直拉到路对面。
我想,这世上总有些账是算不清的。
也算不清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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