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没有回头过。
我把碗碟端进厨房的时候,听见客厅里妈妈在打
电话。
……对对对,时初考了六百三,去的是省城那
所,对,学金融……
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骄傲。
我洗着碗,热水漫过手背。
六百三。
我没参加过高考。
十六岁那年,妈妈说家里供不起两个孩子,我是
姐姐,懂事一点。
当时我信了。
后来我才知道,供不起的意思是,供妹妹一个
人就够了。
洗完最后一只碗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客厅的灯关了大半,只剩电视柜旁边一盏小夜
灯。
宋时初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她跟同学视频
的笑声:
你不知道我今天升学宴多热闹,好多亲戚都来
了……
多热闹。
我也在。
在门板的另一边,洗了两个小时的碗。
回到客房,我没开灯。
月光照在床头柜上,那上面放着一个信封。
是上个月社区寄来的,借住证续期通知。
每年一次,像一份定时提醒:你不属于这里。
我拉开抽屉,翻出那张借住证。
照片上的我十八岁,刚拍的时候还觉得荒唐。
我居然在自己出生的房子里办寄居手续。
后来就不觉得了。
人什么都能习惯。
手机又响了,是家庭群。
妈妈发了一组升学宴的照片,九宫格,每张都有
宋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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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戚们在底下回复:时初真漂亮争气的孩
子宋家好福气。
我翻了翻,没有一张有我。
连背景里都没有。
我收拾碗碟的时候,她们在拍照。
拍完了,我才被允许出现在那个空间里。
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爸爸发的:
感谢大家来捧场,时初以后还要靠各位叔叔阿
姨多照顾。
感谢大家。
没有感谢那个做了三天菜、布置了一整天场地、
洗了两个小时碗的人。
因为那是保姆应该做的。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上眼。
黑暗里,升学宴的喧闹还像耳鸣一样残留着。
十三年了。
他们说等时初高考完就告诉她真相。
高考完了。
升学宴也办了。
没有人提起那个承诺。
好像那句话从来没有被说出口过。
好像我从来没有等过。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角有一道浅浅的刻痕,是我五岁时偷拿妈妈的
口红画的。
后来被重新刷了一层漆,但还能看到一点点印
子。
这个房子记得我。
但住在这个房子里的人,不记得了。
迟意,清单上的东西买齐了吗?
妈妈站在宋时初房间门口,正往行李箱里叠衣
服。
我把三个购物袋放到她脚边:
齐了。被子选的夏凉被,枕头是乳胶的,收纳
箱买了两个。
她没抬头,手指捏着一件碎花连衣裙的领口比
划:
这件时初穿会不会太短了?
不会,她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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