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德国女人，Vera David，她当时正在睡觉，突然感觉床动了起来。她睁开眼，洪水已经疯狂的灌进了屋里。后来接受采访，她回忆说，幸亏当时拼命抓到了柜子上的把手，这才移动到楼梯旁，跑到二楼，在那里躲避20多个小时后等来救援人员。
这是2021年发生在德国西部阿尔魏勒县的特大洪灾，据德国官方最后的统计，那次“自然灾害”导致了超过180人死亡。其中受灾地区最严重的阿尔魏勒县，县长Jürgen Pföhler直接被以过失杀人和过失伤害罪进行了调查。
从那个德国女人的情况就足以看到，特大洪水到来之前，她、他们竟浑然不知，竟然还在睡觉。
面对如此之大的一场灾难，德国人没有问"天为什么会下这么大的雨"——这个问题留给气象学家。他们问的是：雨已经下了，人为什么还在屋里？人类基本上无法阻止大型气象问题，但现代社会，人类可以提前做出无数准备，来规避财产、以及生命的损失。
因此，德国人在2021年那次特大事故后，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天气预报是对的，但居民还是没跑掉？
当然不止上面那位县长JP，州政府也被调查委员会连续追责，包括州长、内政部长。整个委员会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年多，42次会议、227名证人、六千多页记录，调查的不是洪水为什么来，而是预警为什么没来
德国媒体DW（德国之声）采访了一个抱着孩子逃生成功的父亲，他说，他拼命往高处跑，来不及收拾任何东西，上涨的速度太快了，仅仅几分钟，整条街就变成了河流。整个镇子一下子就变成了所有人只能靠自己的地方，没有供电、没有信号、污水系统瘫痪。桥断了、路没了，他自己也迷茫了，但他当时想到的，感受到的，竟然不是洪水如何，而是为什么一个现代国家所有正常运行的系统，在几十分钟内全部消失了。
所以，灾难真正考验的，不只是预测。你预测到了没有用，你必须作出应对之策。或者说，是把预测变成行动，才是真正兑现价值的现实表现。
反之，你明知道某个时间段会出现连续降水，会出现洪灾，但你什么都没有做。那知道和不知道的区别，又还剩多少？
后来调查发现，欧洲洪水预警系统EFAS，在洪灾发生几天前，就已经连续向德国发出了极端洪水预警。
所以你说，这能怪谁？
最后的结论是这样的：普通人并不知道危险程度，他们无法理解也没有足够的资源、信息去专门研究灾害，关键在于德国政府的预警，有没有提前传递到他们手上。
答案是没有。所以Jürgen Pföhler主动辞职，当时的州环境部长Anne Spiegel最终也因灾后应对争议辞职。
当然，这是因为洪水，只在几天前被预测到。那如果洪水在几年前就被预测到了呢？那就不是“传递”的问题，是“选择”的问题——选择视而不见，选择不把资金花在最关键的地方，去规避风险，保护生命。
这也是我这篇絮叨最想指出的点：现代社会最危险的失败，不是预测失败，而是执行失败。
最后，再看一眼德国那场巨大的灾难，来自路透社报道的事故中的片段。
一个叫Lara Tillmann的女孩，她在第二天赶回家乡，她说，她看到村子里的人一个个从房子里走出来，浑身都是泥，脸色惨白，她用了一个词，“像鬼魂一样”。
道路没了，汽车没了，人们每走一步，都要用木棍戳戳地下，看会不会塌。她说，最让她难忘的是大家出来以后，不是在找财产，而是不断问周围的人，看见谁了吗，谁还活着吗。
我觉得，Lara Tillmann说的“鬼魂”，也不完全是一种形容——那些从泥里爬出来的人，确实有一部分已经死在了洪水来之前的某个时刻，死在预警系统沉默的那几个小时里，死在某些失误的决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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