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几年超生罚到倾家荡产,如今那些孩子长大了,人生百态

我是八六年出生的,妥妥的八零后超生娃。

现在的年轻人根本无法想象,我们八几年、九零初那批超生的孩子,当年我们的父母到底经历了什么。

如今大家放开三胎、四胎,国家各种补贴奖励,没人催、没人罚,家家户户盼着多子多福。可倒退三四十年,八零年代最盛行的一句话就是:“宁可拆房扒瓦,绝不超生一胎。”

在那个严格执行计划生育的年代,多生一个孩子,对普通农村家庭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我老家是纯农村的,八十年代家家户户都是靠种地过日子,手里一分闲钱都没有,勉强够温饱。那时候政策抓得特别严,村干部、计生队挨村排查,谁家偷偷怀孕、谁家偷偷生娃,立马上门处罚,绝不姑息。

可老一辈的农村人,思想简单又执拗,骨子里就认一个理:家里人多,底气才足;有儿有女,才算圆满。越是不让生,越偷偷生,哪怕砸锅卖铁、倾家荡产,也要多生几个孩子。

我爸妈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我上头有一个姐姐,比我大五岁。按照当年的政策,一孩之后必须上环绝育,不允许再生二胎。可我爸妈一心想要个儿子,传宗接代、撑门户,抱着侥幸心理,躲躲藏藏怀上了我。

就是因为我的到来,我们家在八六年那一年,直接被罚款罚得家徒四壁,一夜回到解放前,整整穷了二十年。

我至今记得小时候奶奶和爸妈经常念叨的往事,每一次听,心里都酸酸的,特别不是滋味。

当年查到我妈超生二胎之后,村里的计生队直接上门,没有半点通融的余地。

那个年代的超生罚款,根本不是现在简简单单交一笔钱了事。没钱就搬粮食、牵牛、扒房子、搬家具,能抵的全部抵完,绝不留情。

我们家本来就不富裕,土里刨食一年到头,攒不下几百块积蓄。面对高额超生罚款,家里拿不出一分现金。

于是,家里唯一的一头耕牛被牵走了。

那时候农村种地,耕牛就是全家的命根子,没有牛,几亩地只能靠人力刨、人力拉,全年收成直接减半。

紧接着,家里存了一年的两缸稻谷、玉米全部被搬走,那是我们一家四口来年一整年的口粮。

屋里唯一的一套实木桌椅、衣柜、锅碗瓢盆,但凡能值点钱的东西,全部被搬空。最狠的是,老家里三间土瓦房,因为罚款凑不齐,硬生生被扒掉了一间屋顶。

那年秋天,雨水特别多,剩下的两间屋子漏风漏雨,墙面被雨水泡得脱落,屋里满地泥泞,根本没法住人。

钱没凑够、处罚没结清,爸妈还被拉去大队部批评教育,当众检讨,丢人丢遍了全村。那段时间,我爸妈抬不起头做人,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被说是贪心超生、自找苦吃。

为了躲罚款、躲追查,我爸妈带着刚出生的我,整整东躲西藏了大半年。不敢在家住,白天躲深山老林,晚上借住亲戚家的柴房、牛棚,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

本来安稳过日子的普通农家,因为超生一个我,直接罚到倾家荡产,负债累累。

后来我爸妈不死心,总觉得一个儿子不够,想要多几个孩子热闹,之后又偷偷生了我弟弟。

这下更是雪上加霜,三胎的罚款比二胎翻了一倍。

为了结清两次超生的罚款,爸妈掏空了所有家底,还向亲戚邻里借遍了外债,欠了一屁股债。从八六年到九五年,整整十年,我们家是村里最穷、最垫底的贫困户。

别人家八十年代末已经开始添置家电、翻新房子,我们家还在为温饱发愁,天天啃红薯稀饭、腌咸菜,一件衣服老大穿完老二穿,老二穿完老三穿,补丁摞补丁是常态。

小时候我特别怨过父母

我羡慕别人家孩子有新衣服、有零食、有零花钱,上学不用凑学费,放学可以无忧无虑玩耍。而我们姐弟三个,从小就被贫穷裹挟着长大。

从我记事起,家里永远在还债,永远缺钱。爸妈一年四季拼命干活,天不亮下地,天黑才回家,任劳任怨,却一辈子没攒下积蓄。

我们姐弟三个,从小比同龄人懂事太多,也自卑太多。

别的孩子肆意打闹、撒娇任性,我们不敢。我们早早就要下地干农活、喂猪喂鸡、洗衣做饭,帮家里分担压力。

九十年代上学学费不贵,但对我们家来说,都是一笔巨款。每到开学季,爸妈就四处求人借钱,看人脸色、低声下气。

因为家里超生、家里太穷,我们姐弟三个从小在村里抬不起头,经常被同龄人嘲笑、排挤,说我们家是“超生贫困户”。那种深入骨髓的自卑,伴随了我们整个童年和青春期。

村里当年和我们家一样的,不止一户。八几年偷偷超生的家庭,几乎清一色全部被罚得精光。

那一批顶着罚款、顶着压力生下来的超生孩子,如今三十多岁、四十岁出头,全部长大成人,踏入社会、成家立业。时隔三四十年,再回头看我们这群超生娃的人生,真的是百态丛生,有人逆袭翻盘,有人负重前行,有人满心遗憾。

先说我姐姐。

作为家里的老大,她是吃苦最多、委屈最多的人。因为家里接连超生弟弟妹妹,家里经济彻底崩盘,供不起三个孩子读书。懂事的姐姐,主动放弃了学业,初中没读完就辍学打工。

十五岁就背上行囊,南下进厂打工,流水线一做就是十几年。她挣的每一分钱,全部补贴家用,供我和弟弟读书、帮家里还债。

姐姐一辈子善良隐忍、任劳任怨,早早扛起了家庭的重担。因为从小吃苦受累,她性格极度节俭、缺乏安全感。早早结婚,嫁了普通人家,日子平平淡淡,不富裕但安稳踏实。

这么多年,她从来没享过一天轻松日子,前半生为弟妹、为家庭付出,后半生为自己的小家奔波,是我们全家最亏欠的人。

再说说我自己。

我算是三个孩子里最争气的一个。

从小深知父母不易、深知家里贫穷的苦,我拼命读书,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不想一辈子困在农村、困在底层。靠着自己努力,我考上了大学,走出了小山村,留在了城市定居。

我有稳定的工作、安稳的生活,不靠父母补贴,凭自己双手在城市站稳脚跟。

小时候我怨过父母,怨他们固执超生,让我从小受尽贫穷和白眼。长大后我慢慢释怀了,我知道他们不是自私,只是年代认知有限,只是朴素地想儿女成群、老有所依。

如今的我,日子平淡安稳,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靠着自己努力,彻底摆脱了父辈的贫穷命运。

而最让人唏嘘的,是我弟弟。

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也是父母最宠溺的儿子。家里所有人都宠着他、让着他,姐姐打工供他读书,我事事迁就他。

可偏偏是全家倾尽所有托举的孩子,最让人失望。

从小被溺爱长大,没吃过苦、不懂珍惜,读书不上心,早早辍学游荡。眼高手低、好吃懒做,不愿意踏实打工,总想着一夜暴富。

三十多岁的人,高不成低不就,频繁换工作,手里存不住一分钱。早早结婚生子,却承担不起家庭责任,日子过得一地鸡毛,常年负债,还要靠父母、靠我们姐弟贴补。

当年父母冒着倾家荡产的风险,执意要生的儿子,如今成了全家最大的负担。

除了我们家姐弟三人,村里当年那一批超生孩子,命运也大不相同,活生生印证了什么叫“人生百态”。

隔壁王家,当年超生两个女儿,被罚得最惨,房子都被扒平了。可两个女儿全部读书争气,一个考了公务员,一个做了老师,如今稳定体面、孝顺顾家。晚年的王家父母,被两个女儿悉心赡养,日子是全村老人里最舒服的,人人羡慕。

村西头李家,当年拼尽全力超生了一个儿子,当成宝贝疙瘩养。结果儿子年少叛逆,早早误入歧途,好吃懒做、赌博贪玩,中年一事无成,啃老度日,父母操劳一辈子,到老还要为他操心还债,晚景凄凉。

还有不少超生家庭,多子女家庭长大,兄弟姐妹互帮互助,遇事有人搭把手,家庭凝聚力极强。家里遇事,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家人抱团取暖,日子越过越红火。

也有的家庭,因为从小贫穷、资源不足,兄弟姐妹互相攀比、心生隔阂,长大之后渐行渐远,亲情淡薄,甚至为了一点家产反目成仇、互不往来。

短短三四十年,世事翻天覆地。

当年被当成罪过、被罚到倾家荡产的超生孩子,如今成了社会的中坚力量,撑起了一个个普通家庭的未来。

当年所有人都觉得,超生是拖累、是负担,多生一个就多一份穷。可现在回头看,有人因为多子女抱团逆袭改命,有人因为溺爱成性荒废人生,有人负重前行活出自我,有人安于平凡安稳度日。

当年父母倾尽所有、赌上全部家底生下的孩子,到底是福是祸,从来不在于数量多少,而在于家庭教育、在于心性培养。

小时候我总觉得,父母当年太固执、太愚昧,为了多生孩子毁了家庭安稳。

人到中年我才彻底看懂:那个物资匮乏、靠山吃山的年代,普通老百姓没有养老金、没有社保、没有依靠,多生孩子,是底层普通人唯一的底气,也是他们唯一的养老指望。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只是想用最笨拙的方式,给家里多添一份人气,给晚年多留一份依靠。

岁月流转,时代变迁。

当年罚到破产的超生往事,早已淹没在岁月里。那些在贫穷和非议中长大的超生八零后,带着童年的苦、生活的累,在各自的人生里挣扎、成长、绽放。

人生百态,各有归途。

世间所有选择,从来没有绝对的对错。人生的输赢,从来不由出身和境遇定义,只由人心和教养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