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我表白了。
那天下着雨。
我站在他的书房门口,浑身湿透,把憋了两年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用毛巾裹住我的头发,说:“徐徐,我是你小叔。”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那也不行。”
他把我推出书房,隔着门板说:“把头发擦干,以后别提这件事了。”
他没有说不喜欢我。
他只是说,不行。
十八岁,我高考结束那天又表白了。
他带我去吃庆功宴,我喝了一点酒,借着酒劲拽住他的袖子,问他:“纪临檀,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
他连话也不说了。
只是把我的手从袖子上掰开,让人送我回家。
第二天我酒醒之后,收到他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徐徐,我是你长辈,这辈子都是。你要认清楚。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聊天记录。
二十岁,我大三那年,我爸出了事。
他在巡视新买的地皮时,因为高空抛物,当场死亡。
医院太平间外,我妈抱着我姐姐哭得肝肠寸断,我傻傻站着,像坠入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我爸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从小到大,因为叶安安的心脏病,我妈把全部的注意力都给了她,而我爸会把出差时间压缩到最短,就为了赶回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
他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们家徐徐,不需要跟任何人比。”
可是现在,说这句话的人躺在冰冷的铁柜里,再也不会开口了。
我站在太平间门口,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直到有人从身后抱住了我。
纪临檀
他把我的头按在他胸口,声音又低又哑:“徐徐,别怕,有我在。”
“我会照顾你。”他的声音一字一句落在我头顶,“永远。”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丢下你。”
我信了这句话。
直到我爸头七。
那天,叶家办了一场家宴。
老爷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一件事。
——纪临檀要娶叶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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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消息宣布后,我很不争气的摔了手里的杯子。
玻璃碎了一地,水溅在我的裙摆上,冰凉一片。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我。
我却只盯着纪临檀。
他就坐在老爷子左手边,西装笔挺,面色平静。
没有抬眼看我一眼。
也没有一句解释,更没有一句反驳。
我浑身的血在那一瞬间冷透了。
而我的亲姐叶安安。
叶家二房的长女,从小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被全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病美人。
她就坐在纪临檀旁边,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微微侧过头,对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温柔极了。
温柔得像是把刀。
家宴散席后,我去找了纪临檀。
只问了他一句话:“你拒绝我的时候说你是我的长辈,你不能喜欢我。那你娶叶安安算什么?她不是你晚辈吗?她不姓叶吗?”
他看着夜色,没有回头。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徐徐。”他叫我的名字,声音被夜风扯得很薄,“你比她坚强。你没有我,也能活得很好。”
我站在原地,忽然就笑了。
坚强。
又是这个词。
从小到大,所有人夸我都是这个词。
摔倒了不哭是坚强;被忽略不计较是坚强;生病了自己扛是坚强;
喜欢的人要娶别人了不难过——也是坚强。
可我所有的坚强,不过是因为没有人会替我撑腰。
摔倒了不哭是因为哭声吵到叶安安会被我妈训斥;生病了自己扛是因为除了我自己没人会注意到我病了;
我坚强,因为我从小就学会了一个人消化所有的委屈,把眼泪咽进肚子里。
而他纪临檀,明明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些的人。
他明明见过我所有的脆弱——我发高烧时的胡话、我被欺负后的眼泪、我对着空荡荡的家不知所措时紧紧攥住他衣角的无助……
他见过那个真正的、不需要坚强的叶徐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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