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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该不该选’,而是‘选了之后,社会能否对得起这份坚守’”

来源 | 医脉通

作者 | 布鲁伊

又是一年高考志愿填报季,千万学子站在人生岔路口,准备奔赴下一阶段人生。

每到此时,“寒门该不该学医”的争论总会如期而至。而今年,一个来自河南的女孩,用她的分数和选择,再次将“寒门学子”与“学医”这两个话题推到了聚光灯下并引爆了全网。

699分的选择

她叫韩雅平,来自河南平顶山郏县曹庄村的一名农家女孩。在高考竞争堪称“地狱模式”的河南,她以物理类699分的成绩杀出重围——语文132、数学144、外语146、物理92、化学96、生物学89,全省物理类排名稳居前列。

成绩公布后,全国顶尖名校的招生组先后主动联系,金融、计算机、人工智能、经管等王牌热门专业任她挑选。无数人笃定,这个寒门女孩会选择一条高薪、稳妥的捷径,彻底改写家庭命运。

然而,她选了医学

有人为她喝彩,也有人再次抛出了那个经典且现实的问题:出身寒门,到底该不该学医?在“劝人学医,天打雷劈”的调侃与“医生是白衣天使”的光环之间,我们或许可以从韩雅平以及更多像她一样的年轻人身上,找到一个更温暖、更坚定的答案。

据当地媒体报道,韩雅平的母亲患强直性脊柱炎多年,常年卧床,几乎丧失劳动能力;父亲靠种地和打零工维持一家人的生活,家中还有一个年幼的妹妹。十二年求学,她从没上过一天补习班,全凭自律与苦读跻身河南百万考生前列。

亲眼目睹母亲被强直性脊柱炎折磨了十几年,从行动自如到脊柱变形、卧床不起。媒体采访时,她毅然说出,下一步准备选报医学专业,努力在强直性脊柱炎等疑难杂症方面有研究成果,以帮助更多患者降低或解除不适

在一番权衡思考后,她最终决定报考清华大学的卓越医师科学家培养计划(卓医专业)。

媒体报道后,有人为她惋惜,认为她浪费顶尖分数“吃苦受罪”;也有人劝她“北大医学部底蕴深厚,放着老牌名校不选,非要去清华学医,实在太冲动”……

也有人读懂,这位寒门子弟最清醒、最通透的人生突围。

韩雅平的择医初心,一半是为母亲解除病痛的私心,一半是对芸芸众生的悲悯。亲眼见证母亲常年受病痛折磨,深知底层家庭“小病拖、大病扛”的无奈,看透了疾病对普通家庭的碾压与击碎,她渴望深耕医学,攻克强直相关疑难病症,治愈至亲的病痛,更想为无数身陷同样困境的普通人撑起一把健康保护伞。

清华“卓越医师-科学家”

据媒体报道,清华医学本博贯通的精英培养体系,以及全覆盖的学费减免、专项奖助学金、生活补助政策,彻底打消了韩雅平的经济顾虑,让这场漫长的逐医之路,有了底气、有了支撑。

之所以选择清华大学,还有一层因素。韩雅平内心有个榜样——同样是寒门考进清华、一路读到博士的学长庞众望。“他求学的精神以及进入清华大学报效国家的决心,都在我学习的道路上给了我很多鼓励。”

据清华大学官网介绍,韩雅平选择的“卓越医师-科学家”项目,前身是清华大学2009年起招生的“医学实验班”(临床医学八年制,本博连读)。2022年,该项目全面升级为”卓越医师-科学家“项目,全力推进“医学+X”多学科背景的多元化复合型医学精英人才培养。

该项目分为三阶段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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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清华大学官网

第一阶段——基础阶段(3年)在清华大学学习通识课程和医学基础课程,同时在北京清华长庚医院设置特色课程,拓展“临床早接触”,并进入教授课题组进行“科研早接触”。

第二阶段——科研阶段(2年)学生将进行进行为期2年系统而完整的“医学+X学科”科研训练。学生根据个人志趣选择基础、临床、医工交叉等研究方向,赴多所国际知名合作院校进行脱产科研训练。科研兴趣浓厚且表现优异者,可将2年的科研训练环节延长至3年,申请进入清华大学MD/PhD一贯制博士培养项目,同期获得MD/PhD学位

第三阶段——临床阶段(3年)学生将进行为期3年规范而完整的临床训练。在国内或国际顶尖医疗机构的临床环境中浸润学习,运用科研训练阶段所学拓展与其他学科的交叉融合,医研结合,为解决临床诊疗中遇到的问题开发新思路、新策略。同时,引入赴海外顶级医疗机构的临床学习轮转机会,并提供多元化的临床实习机会,如申请前往美国西达赛奈医学中心(Cedars-Sinai Medical Center)、新加坡国立大学杨潞龄医学院等国际等国际顶尖的医疗机构进行实习、见习。

清华通过“医学+AI”引领智慧医学,培养兼具高度人文情怀、丰厚科学素养、复合知识结构、出色领导力和全球视野的未来医学领军人才。项目着力打造“良医、学者和领导者”三位一体的未来医学领军人才,让医学生既具备临床问诊等基本技能,又能在实验室开展前沿研究、创新医疗方案与技术。

换句话说,韩雅平瞄准的不是“当个医生”,而是“当个能推动医学进步的医师-科学家”。

寒门该不该学医?一场没有标准答案的辩论

医学这条路,对任何人都不轻松,对寒门学子尤其残酷。它考验的不仅是一个人的智力与毅力,更是一个家庭的耐心与底气。成长周期长、回报缓慢、前期需要家庭持续“输血”——这些医学教育的固有特征,与寒门家庭“亟需反哺”的现实需求之间,很难两全。

考研名师张雪峰曾在直播间多次提醒:“医学这个专业成才时间会特别地长,如果说你给孩子报临床医学专业的话,你得最起码做好十年支持他的准备。”他多次澄清,自己从没说过“寒门绝对不能学医”,而是“490分以下、纯寒门、无资源、无经济支撑,不建议学医”。核心考量是现实生存、短期就业与家庭抗风险能力。

一位IP地址为北京的医生,则在社交平台表示,自己也是寒门出身,他认为医学恰恰是少数几个“不需要拼爹、只凭本事吃饭”的行业之一,这条“窄门”虽然难走,却可能是最公平的一条路。

问题的核心,或许不在于“该不该”,而在于“能不能承受”。

如果把视线从内地移向香港,还会发现一个耐人寻味的对照。

2025年7月16日,素有“香港高考”之称的香港中学文凭考试(DSE)放榜,16名考生成为状元,创下历届人数新高。在16人中,11人计划投身医学领域,另有1人想学兽医。

这并非偶然。2019年至2023年的DSE结果显示,香港状元学医率分别为83%、75%、71%、75%、75%——过往多届状元总体有七成左右选择学医。

广州艾力彼医院管理中心主任庄一强分析,香港状元热衷学医,主要出于四个“高”:“高”不可攀的荣誉感;“高”薪厚禄的吸引力;“高”度紧迫的社会需求;“高”确定性的职业前景。

香港状元扎堆学医,与内地寒门状元学医引发的争议形成了微妙的对照——同样是对医学的趋之若鹜,在香港被视为理性选择,在内地却被质疑“周期太长、回报太慢”。

这恰恰点出了寒门学医争议的核心矛盾——不是“该不该选”,而是“选了之后,社会能否对得起这份坚守”香港状元们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涌向医学,因为那里的医生享有与之匹配的薪酬待遇与社会尊严;而内地寒门学子选择学医时,却不得不反复掂量十年成长周期中家庭能否撑得住、自己能否熬得起。

二十一世纪教育研究院院长熊丙奇在近期接受媒体采访时呼吁:“我们应努力改善医生待遇和医疗环境,提高医护职业对学子的吸引力,引导学生建立长期的专业兴趣。只有那些真正热爱医学、认可职业的人,才能坦然面对长期的训练。

寒门学医:不止韩雅平一个人

2024年,山东莱西一中的耿千琳高考考出656分。他的父亲患强直性脊柱炎二十多年,干不了重活。在他填报的志愿中,多所知名高校的专业,全是清一色的临床医学“我想学医,治病救人缓解他们的痛苦。”他立志从医,一方面是看到父亲被病痛缠身,另一方面是疫情期间看到医生守在抗疫一线深受触动,“当时就更加坚定我的目标”。

韩雅平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选择学医的寒门学子。

还有无数个韩雅平,没有699分,没有清华的橄榄枝,没有媒体的聚光灯。他们走进普通的医学院,熬过漫长的规培,在三十岁的年纪拿着并不丰厚的薪水,一边还着助学贷款,一边支撑着身后的家庭。

我们能做的,不是替他们做选择,而是让这条路上的代价少一点,让每一个选择学医的寒门学子,都不必在救死扶伤的理想与养家糊口的现实之间,做如此残酷的权衡。

就像一位深耕临床二十余年的医者在评论韩雅平的选择时写道:“这些年,医学界一直面临着一个现实困境:高分优质生源,正在慢慢远离医学行业。学医周期长、课业繁重、成长熬人,前期投入巨大,却需要常年隐忍、持续深耕。相比毕业即可高薪就业的热门专业,医学这条赛道,太苦、太慢、太需要情怀。于是越来越多顶尖学霸纷纷避开医学专业,导致临床行业优质新生力量稀缺,这也是整个医疗行业长久以来的遗憾。正因如此,韩雅平的选择才格外可贵。愿我们的医疗行业,终能不负每一份热爱,不负每一个奔赴白衣的追梦少年。

参考资料:

1.清华大学基础医学院——卓越医师科学家

2.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11名状元选择从医,香港医学专业吸引力“强”在哪儿》

3.“呼吸科的故事”微信公众号:《699分弃热门、择白衣:高分少年学医,是医学界最珍贵的光》

责编|Atai

封面图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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