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今天的游戏新闻之前，我还以为又是一款公式化的奇幻RPG。直到读完Rebel Wolves工作室叙事总监Jakub Szamałek的采访，我整个人沉默了几秒——这群从CD PROJEKT RED出来的人，好像真的在做一件不太一样的事。

事情是这样的。9月3日，万代南梦宫娱乐会发行一款开放世界动作RPG，叫《The Blood of Dawnwalker》。开发方Rebel Wolves，2022年在波兰成立，创始人Konrad Tomaszkiewicz曾是《巫师3：狂猎》的游戏总监，也当过《赛博朋克2077》的制作负责人和副导演。而这次接受采访的Jakub Szamałek，之前在《巫师3》《赛博朋克2077》以及《巫师之昆特牌：王权的陨落》里都做过编剧。这帮人的履历单拉出来，已经够让老玩家挑眉毛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但让我愣住的不是他们的前作光环，而是这游戏对“故事怎么讲”这件事的执念。

先看设定。14世纪的欧洲，大地被血腥冲突搅得支离破碎，黑死病又啃噬着幸存者的生命。主角科恩所在的村庄，被一群看准时机的吸血鬼直接统治。科恩自己更是个身份裂开的角色——白天是人，晚上变成吸血鬼，成为所谓的“黎明行者”，开始对抗这种被强加的命运。而在广阔的开放世界里，有密林、平原、危险的沼泽、陡峭山脉，还有中世纪村落和被人遗忘的废墟。玩家就这么到处探索，自由接任务。但有个设定特别扎心：科恩的家人在30天后会面临生命危险。时间会因为你做的某些行动而推进，你得一边让自己变强，一边处理沿途的各种麻烦，同时面对吸血鬼的威胁。

好，以上是背景板。真正让我觉得好奇的，是Jakub在采访里反复提到的一个词——“感情”。

他说，很多奇幻作品一上来就是英雄战巨龙，是那种典型的“英雄物语”。但他自己觉得“感情”才重要。所以这游戏刻意塞进了大量关于家庭、日常的描写。科恩从小生长的环境，他家人各自的背景，这些不是随便贴个标签就完事，而是认认真真做成能让人共情的存在。Jakub的想法是，游戏当然会有很多宏大场面，但他们也想花时间慢慢介绍游戏里的世界，“日常”的部分——也就是家庭场景——因此被郑重其事地放了进去。

我问自己一个问题：这年头有多少RPG敢把“家庭日常”当成叙事重心的一部分？很多游戏里，家人的作用基本上就是开局被绑走、惨遭杀害、或者成为主角踏上征途的借口。但Jakub似乎在追求另一种东西。他想让玩家的喜悦、悲伤、愤怒被真正勾起来，想让你对角色在乎。

而且，他口中“故事是怎么搭建出来的”那套说法，听着更有点意思。他说，每一名玩家自己的出身背景、成长过程中建立的关系、读过的书，都会成为这个故事叙事的一部分。他们想邀请玩家进入一种“共同创作”的体验。用他的原话讲——他们提供“积木块”，玩家自己去拼装，然后故事就这么一点点搭起来了。

读到这段时我稍微缓了缓。这种设计思路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每个玩家的故事路径可能会很不一样，意味着你没办法照搬别人的选择攻略直接抄作业。这种感觉，有点像你进了一个地下城，发现没有地图，但墙上写着“请按你的直觉前进”。

而最“离谱”的设计，可能还是那个30天时间限制，以及——没有主线任务。

等一下，我确认一遍：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故事主线任务，就是那种你必须去完成的小目标性质的强制任务。采访中Jakub明确说，传统的故事任务会让玩家感觉被“限制”，像是面对一堵看不见的墙。他们想让玩家从这堵墙里解放出来。至于30天和30夜的设定，是为了给游戏增加紧迫感。

Jakub自己承认，搞这种系统当然有风险，也很难。但他提了句肯尼迪的话“我们选择去月球”，意思是难才要试。他说这是冒险的尝试，但自己对尝试本身很满意，希望它最后能成功。

坦白讲，作为一个常年被各路RPG的“主线任务”推着走的玩家，我听到“没有必做任务”这个事，第一反应是：那我会不会在游戏里迷路到天荒地老？

但转念一想，那群人做过《巫师3》，他们知道叙事驱动的RPG怎么跑才顺。敢这么砍掉强制主线，要不就是疯了，要不就是真准备了另一种结构来托住整个游戏。

另外，关于角色塑造，Jakub也透了些底。他意识到很多故事的起点都是“一个普通或特别幸福的家庭突然遭遇变故，于是主角踏上旅途解决问题”，他觉得这类设定太虚幻，不太贴近现实。所以这次他们花了大功夫去交代每个角色的背景。比如父亲彼得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母亲埃斯梅又是如何走到今天的。故事推进的过程，就是逐渐揭示这些角色多面性的过程。Jakub还专门点了两个他特别喜欢的角色：药师安卡，和神父弗洛林。他说弗洛林这个人，玩家在游戏过程中会慢慢发现他不只是表面上那副样子，“另一面”会跟着浮现。

至于为什么把舞台放在14世纪的中世纪，而不是现代，Jakub的解释是这款游戏属于“历史奇幻”，虽然以真实历史为参照，但并不完全吻合真实的14世纪。有些角色之类的元素，明显走的是幻想路线。所以这世界里有中世纪的苦寒与疾病，也有吸血鬼的利齿和超自然力量。

采访读到最后，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这群人是不是做了一款“让叙事设计师自己玩得开心”的游戏？

不是说它一定多么成功，但它几乎在每一步上都拒绝走那条最安全的路。英雄史诗？偏不，先给你铺开家庭日常。主线任务？砍掉，你自己找积木块来搭。时间限制？加上，30天倒数，让你每个选择都掂量着来。这种态度，作为一个被线性任务训得服服帖帖的老玩家，我有点不知道怎么接招。

反正离9月3日还有一阵子，到时候看看这个“自由到没谱”的叙事实验，到底会不会让玩家们集体破防——或者，集体入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