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瞬间:玩具哗啦啦倒了一地,两个孩子用彼此都说不清楚的句子争吵,某个小家伙一边嚎哭一边用身体撞击地板,厨房的计时器恰好响起来,而你手里还攥着半张没擦完的餐桌抹布。所有这些声音搅在一起,像一根看不见的针,缓慢又精准地扎进你的太阳穴。你站在原地,突然发现自己什么话都不想说,只想让整个世界立刻静下来。

在当妈妈这件事上,最折磨人的其实不是没完没了的家务,也不是那种永远补不回来的觉。那些重复的、琐碎的、仿佛一辈子都要循环下去的任务,咬咬牙也就做完了。真正让人心智摇摇欲坠的,是噪音。没日没夜的噪音。孩子们毫无预警的哭闹声,车厢后座里两人为一只橡皮吵起来的尖利声浪,还有那些他们用嘴巴、用身体刻意制造出来的怪声,每一声都在持续消耗你最后一点耐心。你并不是脾气坏的人,可这些声音却有能力在一瞬间把你拽进某种阴沉的情绪里,让你变成一个连自己都陌生的“不可以”妈妈——不可以爬高,不可以尖叫,不可以再吃零食,不可以靠那么近看电视。每多一个“不可以”,你都隐约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杀死和孩子们之间的亲密感,可你停不下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种过度刺激不是一秒钟发生的。它更像一根老旧的排水管,杂物一点一点堆积,水流一天比一天缓慢,直到一个看上去最平常的下午,彻底堵死,喷涌而出。在爆发之前,你可能已经忍了很久:忍着把锅铲摔进水槽的冲动,忍着不把那扇吱呀作响的玩具收进衣柜,忍着没对电话那头的伴侣说“你能不能现在就回来”。而当你意识到自己原来一直在忍,你会害怕。你害怕自己不是个好妈妈,更害怕这种忍耐总有一天会变成不可逆转的伤害。你需要的不是道理,也不是“转移注意力”之类的建议,你需要一个能立刻生效的开关,让那些声音退去,让你的大脑重新属于自己。

这个开关,后来我找到了。是音乐。说出来有一点好笑,甚至有点荒诞——用来对抗过度刺激的办法,竟然是往耳朵里灌进更大声的音乐。这根本不合逻辑,可它偏偏就是管用。戴上耳机,把音量推上去的那一瞬间,孩子的争吵声、玩具的碰撞声、外头街道上模糊的引擎声,全部被一层厚厚的旋律隔开。你的世界忽然从尖锐混响变成了有节奏的声场。你听得到鼓点,听得到贝斯线,听得到歌手的呼吸换气,而那些让你崩溃的声音,被挤到了听不见的角落里。你终于可以在自己脑子里重新拥有一片空旷地带,像关上了一扇一直哐哐作响的窗。

音乐不只是屏蔽。它还会让你重新做梦。在旋律里,你不再是那个蹲在地上捡彩色蜡笔的人,你可能是某个夜晚独自开车的旅人,可能是多年前什么都不用操心的自己,也可能只是一个单纯喜欢一首歌的人。那些在母亲身份里暂时被折叠起来的愿望和憧憬,会在某段副歌里被轻轻撑开。你听着听着就发现,原来温柔和力量可以同时存在,原来你不必把所有情绪都压下去才叫坚强。你只需要允许自己,有那么几分钟,把世界关在外面,把音乐放进来。这件事比任何自我暗示都更诚实,也更有效。

自从我开始用音乐做自我调节,家里的轨迹没有天翻地覆的变化,孩子们依旧会吵闹,该来的失控时刻也不会因此消失。但我不一样了。我有了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逃生口,在被噪音逼到临界点之前,我可以先按下播放键,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声:Noises be gone。然后,那些杂音真的会慢慢退潮,留出一点空间,让我愿意重新蹲下来,看着孩子的眼睛,好好听听他们到底在为什么事受伤。这一切,是音乐给我的。它救了我的理智,也许,也救了孩子们本该拥有的柔软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