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问我,为什么坚持做这件事。
答案从来不是关于两性关系、亲密关系,或者单纯指导别人怎么生活。那些只是载体,让我能活出心里一直放不下的念头:帮人相信,自己的故事还在被写着。
小时候,我学会生存,远在学会感受安全之前。创伤、伤害,和一些孩子本不该经历的事,早早地替我画好了看世界、看别人,甚至看自己的方式。很长一段时间,我深信过去已经替我决定了未来。
然后我成了母亲。
和很多背负着未愈创伤的父母一样,那时我用手里仅有的工具,做着当时能做到的最好。我掏心掏肺地爱我的孩子,可爱并不能抹掉“生存模式”留下的痕迹。生存模式教人习惯反应,而不是回应。它让你持续警觉,永远做最坏的打算,硬撑着往前走,却迟迟不敢停下来,真正去疗伤。
我不是一个完美的妈妈。有时候话从嘴里蹦出来,比脑子快。有时候压力喊得比耐心更响。回头看,总有那么几个瞬间,我希望能改写它们。走向治愈,也包括为自己受过的伤,不小心蹭到所爱之人身上这件事,负起责任。
现在,我有一个很爱我的女儿,也有一个已经断了联系的兒子。中间隔着误会、难捱的处境,和那些始终没能发生的对话。我知道自己不是满分母亲,这件事我认。我也切身体会过,一颗心为一个爱着却够不到的孩子裂开,是什么滋味。
做母亲的,大概没有哪種悲恸,比得上隔着距离去爱一个孩子。
这份失去,教会我一件事,被我带进此后每一次对谈里:创伤不只会留在亲历者身上。不去面对它,它就会在家庭、在亲密关系、在友谊,甚至代际之间反复回荡。治愈,从来不只是改写自己的人生,更是改写那些会被传递下去的东西。
坦白说,创伤留下的最深伤口,未必是疼痛本身。是让我一直相信,我不配拥有健康的关系、真正的友谊。就算到了四十好几的年纪,建立亲密的友情,依然是我恢复过程里最难的部分。不是我心里没有爱,是因为过去太长时间,我都活在一种恐惧里,害怕一旦有人真正了解我的来处,眼里就只剩下那些伤痕留下的残骸。我更害怕他们审视我,可怜我,或悄悄认定我碎得太严重,不该被接纳。
所以我藏起一部分自己。我微笑着,建起事业,抚养家庭,为所有人撑在那里。却很少允许别人看到全部的我,因为我觉得,关于过去的真相,会压垮那个已经拼命长成了的女人。
这就是创伤干的事。
它让人相信,活下来就意味着永远戒备。相信只要不让人靠得太近,就永远不会被推开。那些一度保护过我们的墙,到头来,恰恰成了困住我们自己的地方。
而今天我仍然写着这个故事,不是因为我已经彻底痊愈,是因为我想让每一个曾怀疑治愈是否可能的人,看到一种朴素的可能——在你的故事里,下一页仍然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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