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9年,一本叫《物种起源》的书炸翻了整个欧洲思想界。很多人以为马克思全盘接受了达尔文的进化论,甚至把它当成唯物史观的自然科学基础。其实,当你翻开那些原始信件,会发现事情根本没这么简单。

马克思初读这本书时,确实很兴奋。1860年12月19日,他给恩格斯写信说,这本书可以用来当做历史上的阶级斗争的自然科学根据。

这种肯定主要集中在3个方面。

达尔文摧毁了神学目的论与物种不变论,把上帝创世说扫进了垃圾堆。

他证明了自然界不是静止的,而是一个不断变化发展的历史过程。

他还揭示了生物界内部以及生物与环境之间的矛盾,是推动进化的动力。

这看起来简直和唯物史观完美契合。但别急,马克思的肯定只限于自然科学领域。

要知道,唯物史观的基本原理早在1845年就已经系统形成了,比《物种起源》早了整整14年。进化论顶多算是个佐证,绝不是理论的来源或基础。

随着研究深入,马克思很快发现了进化论的严重缺陷,直接进行了尖锐的批判。

1862年6月18日,他在信里毫不客气地指出,达尔文在动植物界中重新认识了他自己的英国社会及其分工、竞争和生存斗争。

达尔文生活在19世纪英国资本主义上升期,满眼都是自由竞争和殖民扩张。他不自觉地把这种特定历史阶段的社会关系投射到了自然界,还当成普遍的自然规律。

更致命的是,生存斗争理论直接来源于马尔萨斯的人口论。那本质上是为资本主义贫困辩护的意识形态。把这玩意儿推广到整个生物界,纯粹是凭空捏造。

再看看进化论最著名的命题,适者生存。

马克思一针见血地指出,这就是个同义反复的逻辑闭环。

什么物种能生存下来?适者。什么是适者?能生存下来的物种。

这根本没有给出独立于生存结果之外的客观标准,只能在事后用适者来解释已经发生的事。它变成了一个万能的解释框架,但在科学预判上存在明显局限。

达尔文还认为生物进化是个缓慢渐进的过程,生物只能被动适应环境。

马克思和恩格斯对此极其不满。事物发展既有量的积累,更有质的飞跃。只看被动适应,就容易导向机械宿命论。

如果生物命运全由环境和偶然变异决定,那怎么解释人的存在?

恩格斯在《劳动在从猿到人转变过程中的作用》中一语道破,劳动才是人与动物的根本区别。正是劳动让人从被动适应自然的动物,变成了主动改造自然的主体。劳动创造了人本身。

虽然达尔文本人不主张把进化论套用在人类社会,但他把社会关系投射到自然理论的研究方式,还是给后来极端反动的社会达尔文主义留了口子。

那些人把生存斗争、弱肉强食搬到人类社会,本质上是把资本主义社会关系永恒化、自然化。他们告诉你贫富差距、阶级压迫都是自然规律,不可避免。

马克思尖锐地批判道,这不是科学,而是为资产阶级统治服务的伪科学。

自然规律和社会规律根本不是一回事。自然界是盲目无意识的,人类社会则是通过人有意识有目的的实践活动实现的。

人不仅是历史的剧中人,更是历史的剧作者。

在达尔文那里,生物始终是被动适应者。而在马克思的唯物史观里,人确立了主体地位,人能主动改造社会关系,推动历史向前发展。

达尔文的研究偏向对生物客体的实证,理论气质上偏保守,只承认缓慢渐进的变化。而人类社会是人类主体实践活动的集合,辩证发展过程更为剧烈,二者绝不能等效看待。

一个是无明确目的充满偶然性的自然过程,另一个的最终指向是实现人的自由而全面的发展。

距离马克思批判达尔文进化论已经过去了一个半世纪,但那些逻辑缺陷和意识形态偏见却换了个马甲不断复活。

你听听现在流行的内卷、躺平、优胜劣汰,本质上就是社会达尔文主义的当代变种。它把贫富差距、阶层固化说成是个人能力差异,掩盖了制度的结构性矛盾。

还有甚嚣尘上的基因决定智商、基因决定命运,把一切差异归结为基因,否定了教育和主观能动性。技术决定论也跑出来说人类只能被动适应技术发展。

这些论调是不是和1个半世纪前似曾相识。

马克思早就看透了这套把戏,不能把特定历史阶段的社会关系说成永恒的自然规律,不能把人的命运交给盲目的自然力量或技术力量。

站在今天回望,当有人试图用基因、技术或所谓优胜劣汰来给你的命运下定论时,或许你该想起那句话,人不仅是历史的剧中人,更是历史的剧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