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阳县吴城镇的来历|吴元济|吴城镇(永修县)|唐军|舞阳县|蔡州|裴度

——吴元济：吴城筑城的人

文/李俊杰

吴城这个名字，叫了一千二百多年。它是怎么来的？得从一个叫吴元济的人说起。

吴元济，沧州清池人，生于唐德宗年间。他的父亲吴少阳，是淮西节度使。淮西节度使管辖今天河南南部的（即今驻马店加信阳部分地区）一大片地方，治所在蔡州，就是今天的汝南。吴少阳在那一带经营多年，兵强马壮，俨然一方诸侯。

吴元济是吴少阳的长子。《旧唐书》说他“山首燕颔，垂颐，鼻长六寸”——额头高隆，相貌威武，下巴宽厚，鼻子很长。这样的描述，多半是史书对他相貌的夸张，但也说明他给人的印象并非寻常之辈。他早年做过试协律郎、监察御史，代理过蔡州刺史。这些官职不算高，但都在他父亲的地盘上。他是淮西的太子爷，从小就活在刀光剑影里。

公元809年，吴少阳病死。吴元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发丧，而是封锁消息。他对外声称父亲病重，假借吴少阳的名义上表朝廷，请求由自己主持军务。朝廷不傻，派人前来探病。吴元济说父亲病好了，医官连吴少阳的面都没见着就回去了。他秘不发丧，前后四十多天。朝廷始终没有等到吴少阳去世的消息，也没有为他辍朝致哀。直到有人传言说吴元济已经杀了董重质、灭了全家，宰相李吉甫才建议为吴少阳辍朝吊唁。朝廷的答复是：不让吴元济接班。吴元济等来的不是任命书，而是拒绝。他决定翻脸。

唐元和九年吴元济叛唐焚毁舞阳县城

元和九年（814年）的冬天，吴元济派兵四处出击。兵锋指向舞阳、叶县、鲁山、襄城、阳翟（今禹州）。这些地方都在今天的河南中部。叛军一路烧杀，焚毁舞阳县城，劫掠叶县，攻陷鲁山，兵锋直逼洛阳。方圆千里，百姓逃入山林，死伤无数，关东大震。朝廷这才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地方军阀的撒娇，是一场真正的叛乱。唐宪宗颁下《讨吴元济诏》，历数他的罪状：“悖逆人伦，颠倒纲常；不守父丧，僭夺兵权。屠戮舞阳残害官吏，焚毁叶县惊扰百姓，劫掠暴行肆无忌惮。”据说诏书下达时正值大旱，下完诏书连下三天雨雪，仿佛是上天的回应。宪宗调集十六道兵力，合围淮西。这是中唐时期最大规模的削藩战争之一。

战争打了三年，僵持了三年。朝廷派出的将领换了一茬又一茬。严绶战败，高霞寓战败，袁滋无能。叛军据守蔡州城，城池坚固，地势险要，官军屡攻不下。更麻烦的是，河北的藩镇王承宗、李师道暗中与吴元济勾结，一边上书求情，一边派人焚烧河阴粮仓、刺杀宰相武元衡、砍伤主战派裴度。

武元衡骑马出长安城的时候，刺客从暗处冲出，一刀致命，刺死武元衡。同时，也致裴度受了重伤，但他没有死却活了下来。在这种情况下，宪宗没有退缩，并任命裴度为宰相，全权主持淮西战事。但是，在朝堂上主和派占了上风，说打不下去了。裴度说：“叛贼气数已尽，只因诸将心志不齐，故未肯降。”宪宗问他能不能赢，裴度答：“臣发誓与叛贼势不两立，有他无我，有我无他。”元和十二年（817年），裴度亲自到郾城前线督战。他到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奏请撤销宦官监军，让将领们放手去干。军士们听说裴度来了，都很高兴，认为他赏罚分明，愿意为他效死。

就在这一年冬天，一个叫李愬的将领，做了一件改变历史的事。李愬是唐军西线的指挥官，驻守唐州，就是今天的泌阳。他到任后故意示弱，让叛军觉得他不足为惧。暗中却安抚降将，搜集情报，训练敢死队。他收降了吴元济的大将丁士良、吴秀琳、李祐，从他们口中摸清了蔡州的虚实。李祐告诉他：“蔡州的精兵都在洄曲和四境拒守，守蔡州城的都是老弱残兵，可以乘虚直捣其城。”李愬采纳了这个计划。

李愬雪夜袭蔡州示意图

元和十二年十月十五日，天降大雪。李愬率九千精锐，分三路出发。先锋三千人，李祐、李忠义率领；中军三千人，李愬自领；后卫三千人，李进诚殿后。行军六十里，夜至张柴村，全歼守军。士兵们稍作休整，吃干粮，整马具。李愬下令继续前进。将领们问去哪儿，李愬说：“入蔡州取吴元济。”诸将大惊失色，监军甚至哭了。风雪更大，旌旗被吹裂，人马冻死者随处可见。道路是官军从未走过的，人人自以为必死。但畏惧李愬，没人敢违命。半夜，雪愈下愈大。行军七十里，到达蔡州城下。城边有鹅鸭池，李愬下令惊扰鹅鸭，用叫声掩盖行军声。四更天，李祐、李忠义在城墙上凿出坎穴，率先登城。守城士兵正在熟睡，被杀尽。打更的人被留下，让他们照常打更。城门大开，官军入城。及至里城，如法炮制。城中毫无察觉。

鸡鸣雪停，李愬已经占据了吴元济的外宅。有人报告吴元济说：“官军到了！”吴元济还在睡觉，笑着说：“不过是俘虏闹事罢了，天亮后都杀掉。”又有人报告：“城破了！”吴元济说：“这一定是洄曲的士兵来讨要寒衣的。”他起身到院子里听，听见李愬军中号令，应答者近万人，这才害怕了。他登上牙城抵抗，但为时已晚。李进诚攻破外门，火烧南门，城中百姓争相抱柴草助战。城上箭如猬毛。午后，城门攻破，吴元济在城上请罪。李愬用囚车将他押送长安。

元和十二年十一月，吴元济被斩于长安。史书记载，他死时三十五岁。行刑后，夜里他的首级丢失了。他的妻子被没入掖庭，两个弟弟、三个儿子被流放江陵，都被杀了。他的部属十几人也被处斩。持续三年的淮西叛乱，就此终结。消息传出，申州、光州的叛军纷纷投降。河北藩镇也相继归顺，唐朝一度实现了表面上的统一。这是唐宪宗“元和中兴”的高光时刻。

吴元济死了，但他筑的城还在。战争期间，为防御唐军

从许州方向进攻，吴元济在舞阳东部修筑军事营寨，即今吴城镇前身。选址颇具战略眼光：东倚岗坡，北临沙澧，正处宛洛古道支线与南北交通动脉交汇之地。百姓口传“吴家城”“吴王城”，后简作“吴城”，沿用至今。

据《明嘉靖南阳府志校注》载：“吴城，吴元济叛唐时筑此城以拒唐兵。”因吴元济焚毁舞阳县城，吴元济叛乱被平后，唐元和十三年（818年）正月，陈许观察使李光颜奏请朝廷，将舞阳县治暂移置于此，直至金天辅二年（1118年），县治方迁回今舞阳县城，吴城遂为镇。吴城这个名字，从唐朝叫到现在，一千二百多年没改过。

在朝廷的史书里，吴元济是叛将。《旧唐书》《新唐书》都把他写入“叛臣传”，说他“悖逆人伦，颠倒纲常”。他起兵抗命，纵兵烧杀，给百姓带来深重灾难。吴城一带是前线，拉锯数年，田地荒芜，百姓逃亡。寨外的“吴兵冢”埋着战死的士兵，直到民国还有遗迹。但在民间口碑里，他的形象没那么简单。有人恨他——打仗死人，谁不恨？也有人同情他——说他敢跟朝廷对着干，是条汉子。还有老辈人把他当“保境安民”的人。但地方记忆就是这样，混杂着恐惧、怜悯和一种隐秘的钦佩。

自唐元和13年至金天辅二年吴城作为舞阳县治长达300年

吴元济是什么人，史书上有定论。但吴城这个名字，就是从他那儿来的。一个打了败仗的人，筑了一座城；一座城，留下了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叫了一千二百多年。今天你走进吴城，已经看不到当年吴元济筑的土城了。一千二百年的风雨，把城墙冲垮了，把夯土吹散了。寨墙没了，点将台没了，“吴王饮马泉”也干了。但有些东西留下来了——东西南北四条大街的格局还在，老县衙的位置还能指出来，文庙的旧址上盖了学校，孩子们还在读书。不管后人怎么看他，他在这里筑了一座城，这个城就叫吴城，一直叫到今天。名字还在。一千二百年了，没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