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7日，英国改革党（Reform UK）党首奈杰尔·法拉奇（Nigel Farage）通过视频声明宣布，辞去英格兰东部克拉克顿（Clacton）选区下议院议员职务，主动辞职以触发补选，并将亲自参选。

这一出人意料的举动，是对近几个月围绕其个人财务的两项调查所带来压力的回应。改革党目前在民调中领跑，法拉奇本人此前也一度被视为下届首相的热门人选，而这场丑闻恰恰威胁着这一前景。

法拉奇是英国脱欧运动最具代表性的推动者之一，也是英国近年来最具影响力的右翼民粹主义政治人物。

观察人士认为，在英国首相斯塔默已宣布辞职、工党即将选出新党首的敏感时点，这场补选实际上是对丑闻杀伤力的一次民意公投：他能否被选票“洗白”，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法拉奇还能否以首相竞争者的身份走进下届大选。

两起调查缠身

今年4月，英国媒体披露，法拉奇在2024年大选前收到常驻泰国的英国加密货币富豪克里斯托弗·哈伯恩（Christopher Harborne）赠予的500万英镑，但当选议员后未按规定申报。

5月中旬，英国议会行为标准专员丹尼尔·格林伯格（Daniel Greenberg）依据下议院行为准则中“未登记利益”条款对其立案调查。哈伯恩是改革党最大金主，过去一年向该党捐款逾千万英镑。

法拉奇对这笔钱的解释几经变化：起初称用于个人安保，随后又称是对其推动脱欧的“回报”，近期则称之为“无条件赠予”。

上周末，英国媒体再曝法拉奇曾接受其前助手、在美国因电信欺诈获罪的乔治·科特雷尔（George Cottrell）的资金支持且未予披露，自由民主党议员已要求标准专员就此展开第二项调查。

法拉奇否认存在任何不当行为，称自己“没有以任何方式违法”，也“没有滥用公款”。值得注意的是，按照议会程序，其辞去议员职务后，调查将随之暂停；若其在补选中胜出重返议会，调查将恢复。

豪赌与算计

法拉奇2024年以46.2%的得票率、8405票的多数优势拿下克拉克顿。改革党已表示愿承担可能超过20万英镑的补选费用。工党、保守党和自由民主党当晚均宣布不派候选人参选，工党发言人称法拉奇“深陷丑闻、急于转移话题”，即将卸任的斯塔默则称此举是“孤注一掷的把戏”。

补选背后是英国政坛的剧烈变动。改革党自2024年大选后在几乎所有民调中领跑，并在5月地方选举中大胜，最终促使斯塔默6月宣布将辞去工党党首和首相职务；前大曼彻斯特市长安迪·伯纳姆（Andy Burnham）6月通过补选重返议会后，被普遍视为接任首相的热门人选。

换言之，下届大选很可能是伯纳姆与法拉奇之间的对决，而克拉克顿地区的补选，决定的正是这场对决的一方还能否站上擂台。

对法拉奇而言，各种可能结果的利害关系十分清晰：若高票胜出，他便可宣称已获得选民“赦免”，把丑闻转化为“人民战胜建制派”的胜利；若败选，他将成为一位没有议席的党首，政治生命岌岌可危。

雷丁大学比较政治学副教授米里亚姆·索拉切（Miriam Sorace）认为，这看起来是想借一场选举自证清白：“如果他在补选中再次获胜，他可以、也很可能会宣称选民已经为此事定性，任何进一步的质疑都只是建制派拒绝接受结果。这是典型的民粹主义策略。”

不过，即便法拉奇胜选，风险也并未解除：调查将随其重返议会而恢复，一旦标准专员认定其违规且其被下议院停职10天以上，克拉克顿地区的选民便有权发起罢免请愿，触发第二次补选。

民意层面的风险同样开始显现。民调机构益普索（Ipsos）6月底调查显示，改革党支持率虽以26%比24%领先工党，但在“谁最适合出任首相”一项上，伯纳姆以30%远超法拉奇的16%；而5月时法拉奇还曾以18%居首。丑闻发酵对其个人声望的侵蚀，已经开始显现。

市场为风险定价

日内，英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升破4.8%，创6月19日以来新高。不过，驱动因素主要在于霍尔木兹海峡船只遇袭推高油价，加剧通胀担忧，市场加大对英国央行加息的押注。

市场机构未将英国资产波动与法拉奇的消息相关联，交易员关注点仍在下任首相人选及其财政立场上。

GTC集团首席分析师贾米尔·艾哈迈德（Jameel Ahmad）在接受第一财经专访时表示：“英国的政治局势确实正在变得更加不稳定。过去十年里已经更换了多位首相，再加上旷日持久的脱欧进程，目前这个国家最需要的是稳定，以及明确的发展方向。”

政治动荡已在英国资产价格中留下痕迹。5月地方选举后，30年期英国国债收益率一度升至1998年以来最高水平，10年期收益率逼近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高位；英镑兑美元自今年2月以来累计下跌约3%。

不过，艾哈迈德也表示，市场的最新反应相对克制：“自首相宣布辞职以来，无论是英镑还是英国资产，市场波动并没有那么剧烈，投资者似乎认为情况不会那么严重。希望这是一个局势将趋于稳定的信号。”

他同时提醒，英国央行正面临多重难题，既要应对国内政治局势，也要提防市场不稳定性加剧，“英国央行此前降息不够快、幅度不够大，利率仍略高于欧元区，未来既可能再加息一次，也可能维持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