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手机震个不停。

我摸过来一看,是小舅子肖鹏发来的消息,附着一张截图:“姐夫,这次欧洲游总账,麻烦您帮我结一下。”

截图上的数字,35万。

我脑袋“嗡”的一声,差点没拿稳手机。三个月前那顿酒席的事,像电影一样从脑子里闪过。

我还没回过神来,老婆肖娟从卧室出来,问我谁发消息。我把手机给她看,她盯着那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种笑,让我后背发凉。

告诉他,”她声音很轻,“这35万,够我儿子在国外读8年书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顺便告诉他,他欠咱的账,也该算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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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事情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天是我生日,肖鹏带着岳母来家里吃饭。说是给我过生日,其实大家都知道,他就是想找个由头聚一聚。

我本来不想办,但肖娟说,老人来了,总不能赶人走。

那顿饭吃得还算太平。肖鹏带了两瓶白酒,说是朋友从贵州带回来的,好几百一瓶。我平时不怎么喝酒,但那天架不住他一个劲地劝。

“姐夫,咱俩难得喝一回,你给个面子。”

“姐夫,这酒不辣,你尝尝。”

“姐夫,今天你生日,不喝说不过去。”

一杯接一杯,我很快就晕了。

席间,肖鹏说起他计划带全家去欧洲玩的事。说旅行社推荐了个什么豪华团,一个人好几万,他正犹豫要不要去。

我当时喝得舌头都大了,随口说了句:“想去就去呗,姐夫买单。”

说完我就趴桌子上了,后面的事模模糊糊的,只记得肖娟扶我回房间睡觉。

第二天醒来,头痛欲裂。肖娟端来一碗粥,问我知不知道昨晚说了什么。我哪还记得,她就说:“你说要给肖鹏的欧洲游买单。”

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是开玩笑。

谁知道三个月后,账单真的来了。

肖娟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我坐在她对面,心里乱得很。

“你说这事怎么办?”我先开口。

肖娟没说话,起身走进卧室,出来时手里多了个泛黄的小笔记本。

她把本子放在我面前,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字,全是日期和数字。

2016年3月,肖鹏买车,借5万。

2017年8月,肖鹏开店,借8万。

2018年12月,肖鹏周转,借3万。

2019年……

我越看心里越凉。一笔一笔,大大小小加起来,足足42万。

肖娟坐在我旁边,声音平静得吓人:“这还只是我记下来的,还有几笔没打借条的,我都懒得算。”

我一页一页翻着那些字迹,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你怎么一直没跟我说过?”我问。

“说了有用吗?”她反问,“你每次都跟我说,那是你小舅子,能帮就帮。”

我哑口无言。

是啊,这话是我说的。这些年,每次肖鹏来借钱,我都这么说。可谁知道,这些钱全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肖娟把笔记本收回去,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这35万,加上他欠咱的42万,就是他欠咱77万。咱给儿子攒的手术费,也就30多万。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我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是压了十几年的火。

“你看着办。”

她关上了卧室门。

02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岳母的电话。

“你弟弟那事,你打算怎么办?”岳母问,语气不太好。

“妈,那35万不是小数目……”我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什么叫不是小数目?你们家又不是拿不出来。你弟弟好不容易带全家人出去玩一趟,你们做姐姐姐夫的,帮衬一下怎么了?”

我的手攥紧了手机。

“妈,不是我不帮,实在……”

“实在什么?”岳母的声音高了八度,“你别跟我来这套。你弟弟这些年不容易,你们两口子上班赚钱,他做生意的,哪能跟你们比?”

我深吸一口气,没接话。

再说了,你不是亲口答应过要买单的吗?”岳母接着说,“男人说话要算话,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的,要反悔?

我心里憋得慌,想说那是醉话,可岳母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这事就这么定了,你赶紧把钱转过来。你弟弟那边还等着还旅行社的钱呢,别拖太久。”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愣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中午,肖娟回来,我把岳母的电话说了。

她正在厨房煮面,听了之后没说话,只是煮面的手明显重了,锅铲撞得锅沿叮当响。

“你说句话啊。”我跟进厨房。

“我说什么?”她头也不回,“我从小就知道,我妈心里只有我弟。她说什么我都不意外。”

说完她把煮好的面倒进碗里,端到饭桌上,坐下来开始吃。

我坐在她对面,碗里的面一口也吃不下。

“那这事到底怎么办?”我问。

肖娟放下筷子,看着我。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35万确实多,但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毕竟是你弟,是你妈。”

肖娟冷笑了一声。

“你就是太好说话了。这些年你帮他还少吗?他什么时候念过你的好?”

我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可我就是拉不下那个脸。

这大概是我最大的毛病,什么事都想着息事宁人,退一步海阔天空。可我忘了,有些人是蹬鼻子上脸的,你退一步,他就进两步。

下午,我给肖鹏打了个电话,想跟他说分期还的事。

电话接通,肖鹏的语气倒是客气:“姐夫,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35万太多了,一次性拿不出来。”我说,“你看能不能分期还,一个月……”

“分期?”肖鹏打断我,“姐夫,你这话说得,我去玩了一趟,现在旅行社催我结账,你跟我说分期?”

“可我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

“姐夫,你开什么玩笑?”肖鹏的语气变了,“你们两口子上班这么多年,35万都拿不出来?”

我张了张嘴,想说儿子治病的事,但最终没说出口。

“这样吧,”肖鹏说,“你先拿20万,剩下的15万,下个月再给。这是我的底线了。”

20万。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20万,够儿子做一次术前检查了。

肖娟晚上回来,问我跟肖鹏商量得怎么样。我把电话内容说了,她没吭声,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我知道她在生气,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她。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事到底应该怎么办。

帮肖鹏,儿子的手术费就更紧张了。不帮他,岳母那边肯定没完没了。

我想来想去,觉得这事的根子还在我身上。要不是我那天喝醉说了那句疯话,也不会有今天这档子事。

可后悔也没用,事已经出了,总得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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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三天,我约了肖鹏见面,想当面跟他谈谈。

地点定在家附近的一家茶馆。我早到了,坐在包厢里等着。服务员给我倒了杯茶,我喝了一口,觉得苦。

肖鹏迟到了半小时,进来时一脸不耐烦:“姐夫,叫我来什么事?”

“我想跟你商量商量那笔钱的事。”我放下茶杯,“35万我确实拿不出来,你看能不能……”

“姐夫,你这话我昨天在电话里就听过了。”肖鹏靠在椅背上,“我跟你说得很清楚,我的底线是20万,你要是连20万都给不了,那就别谈了。”

“可我真的没有那么多。”

肖鹏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来:“姐夫,你别跟我装了。去年你们单位发奖金,你拿了多少?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心里一紧:“你打听我?”

“什么话,我只是关心关心你。”肖鹏笑眯眯地说,“再说了,姐夫,你不帮我也行,但你那天说的话我可都录下来了。”

我愣住了:“什么录音?”

“就是你说‘姐夫买单’的话啊。”肖鹏拿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里面传出我的声音——“想去就去呗,姐夫买单。”

我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还录下来了?”

“当然要录啊。”肖鹏理所当然地说,“万一你赖账呢?现在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可那是醉话!”

“醉话也是话。”肖鹏收起手机,“姐夫,我说了,20万,你转给我,这事就算了。你要是不给我,那我就把这段录音发到你们公司群里,让大家听听,你这个当姐夫的有多不靠谱。”

我气得手都在发抖,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你好好考虑考虑,三天之内给我答复。要是三天之内我没收到钱,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他拎着包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包厢里。

我坐了半个小时,直到茶凉透了才回过神来。

回到家,肖娟正在阳台上晾衣服。我走过去,把肖鹏有录音的事说了。

她晾衣服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把一件衬衫挂好。

“我就知道他会来这手。”她淡淡地说。

“你知道?”

“我弟是什么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转身看着我,“他那个人,心眼多着呢。咱帮了他那么多次,他哪次记过好?”

我沉默了。

“这事你别管了,”肖娟拍拍我的肩膀,“我来处理。”

“你想怎么办?”

“你先别问,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看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心里踏实了一些。

04

这三天,我吃不下睡不着。

肖鹏的录音像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我真的不敢想,要是那段录音发到公司群里,我要怎么面对同事和领导。

虽然只是一句醉话,可在有心人那里,这就是把柄。

第四天早上,肖鹏又发来消息:“姐夫,时间到了,钱准备好了吗?”

我拿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肖娟从我手里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没有回复。她走进卧室,又拿出那个小笔记本,翻了几页,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她发了一条消息给肖鹏:“弟弟,这些是这些年你从姐姐这里借的钱,总计42万。你跟姐姐的账,怎么算?”

肖鹏很快回复:“姐,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肖娟打字很快,“35万,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那42万,你得先还给我。咱俩的账算清了,再谈那35万的事。”

“那42万是给妈看病的,不是给我的。”

是吗?”肖娟冷笑,又发了一段话,“那我怎么记得,有几笔是你自己打借条的?

她又发了几张借条的照片过去。

电话安静了。

过了十分钟,肖鹏回复:“姐,你这是要跟我撕破脸?”

不是我要撕破脸,”肖娟说,“是你逼我的。

“你别后悔。”

“我做事从来不后悔。”

肖鹏没有再回复。

我把手机还给肖娟,心里七上八下:“你说他会不会真的发那段录音?”

“发就发吧,”肖娟说,“大不了你换个单位。反正咱家这个状态,我也看开了,大不了不吃这碗饭。”

可……

“没什么可怕的。”肖娟打断我,“咱这些年忍气吞声,不就是怕这怕那?可你发现没有,你越怕,人家越得寸进尺。”

我靠在沙发上,想骂自己没出息,但骂不出来。

那天晚上,岳母又来电话了。

肖娟接的,电话那头岳母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你反了天了?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吗?你弟弟求你点事你都推三阻四的,你还是不是我们肖家人?”

肖娟一句话没说,等岳母骂完了,她才开口:“妈,我就想问你一句话,这十几年来,你心里有没有我这个女儿?”

岳母愣了一下,随即说:“你这是什么话?你当然是我女儿。”

“那为什么我弟结婚,你给他买了套房,连个厕所都没给我?”

“那是因为你是嫁出去的女儿……”

“嫁出去的女儿就不是你女儿了?”肖娟的声音忽然提高了,“那我儿子生病需要钱的时候,你这个当外婆的,又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

“妈,我不指望你帮我,”肖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我求你,别再帮着我弟坑我了。这些年我欠你们肖家的,也算还清了。”

我看着她,发现她的眼眶红红的。

“没事,”她擦了一下眼角,“早该说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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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事情就来了。

肖鹏真的把那段录音发到了我们单位的工作群。虽然不到五分钟就被管理员撤了,可该看的都看到了。

单位里开始有人私下议论。有同事来问我怎么回事,我只能说那是酒桌上说了一句玩笑话,被人录了音。

领导也找我谈话了。他倒是没说什么重话,只是提醒我,以后在外面说话要注意一点,毕竟代表单位形象。

我嘴上答应着,心里苦得像黄连。

下班回家,我坐在客厅里发呆。肖娟下班回来,见我这个样子,也没多问,走进厨房开始做晚饭。

吃饭的时候,她忽然开口:“我辞职了。”

我筷子掉在桌上:“什么?”

“我说我辞职了。”她夹了一筷子菜,“反正校长已经找我谈过话了,说我教的那个班成绩不好,让我主动辞职。”

“是因为录音的事?”

她点点头:“我弟把录音也发到我们学校的群里了。校长说传出去影响不好,让我主动走人。”

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扔:“我去找他!”

你去干嘛?”肖娟拦住我,“你去他能承认?他巴不得咱们闹,闹得越凶越好。”

那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谁说算了?”肖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劲,“我忍了他这么多年,他也该尝尝被人堵的滋味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我:“这是我打印的,这些年他借钱的明细。还有这个——”

她又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视频里,肖鹏在一个饭局上大大咧咧地说:“我姐夫那人最好说话,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我姐也是,被我姐夫管得死死的。”

我看着视频,心里像被人抽了一鞭子。

“这段视频是朋友发给我的。”肖娟说,“你看看,我弟就是这么看咱们的。他觉得咱们好欺负,所以才敢这么明目张胆。”

我的手攥紧了。

“咱不能再忍了。”肖娟看着我,“你听我的,这事我来办。”

06

周六一早,肖娟一个电话把肖鹏约到家里来。

肖鹏来的时候,还带着岳母。他以为这是来谈判的,进门时脸上带着笑:“姐,你想通了?

肖娟没理他,招呼他们坐下,倒了杯茶。

岳母坐下就开始说教:“娟娟啊,你弟弟这事也不容易,你当姐姐的帮一下怎么了?你们做姐姐姐夫的……”

“妈,”肖娟打断她,“你先别说话,我先给我弟弟看个东西。”

她拿出那个笔记本,放在茶几上,一页一页翻开。

“这是你2016年买车时借的5万。”

“这是你2017年开店时借的8万。”

“这是你2018年周转时借的3万。”

“这是……”

她一页一页地翻,一笔一笔地念。从2016年到今年,大大小小21笔,共42万8千。

是的,她昨天又对了一遍,发现之前漏算了一笔8000块的。

肖鹏的脸越来越白:“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肖娟平静地说,“就是想跟你算算账。你欠我这42万,加上那35万的旅游费,一共77万。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那些钱是给妈看病的……”

“是吗?”肖娟看向岳母,“妈,你那些年看病,花了多少钱?”

岳母嗫嚅着说不出话。

“你不说,我帮你说。”肖娟又翻出一页,“你2016年查出高血压,住院花了两万多。2018年摔了一跤,住院又花了八千多。去年腰不好,针灸花了一万多。满打满算,看病花了不到5万块。”

“可你弟打工挣来的钱都给你弟家了……”

“够了!”我忍不住站了起来,“妈,你这话说了多少年了?每次肖鹏要钱你就说看病,可他真给你看过病吗?那年你高血压住院,是谁在医院照顾你五天五夜?”

岳母愣住了。

“是肖娟!”我提高了声音,“可你出院后,连个谢字都没说,转头就夸你儿子孝顺。”

肖鹏急了:“姐夫,你这是什么态度,跟我妈说话呢?”

“我就是这个态度!”我瞪着肖鹏,“你今天要么还钱,要么以后别再登我家的门。你自己选。”

“你……”

“别吵了。”肖娟的声音不重,但压过了他们,“我给你们三天时间,把那42万还给我。至于那35万的旅游费,看在亲戚的份上,我可以不追究。但那些欠我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肖鹏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

岳母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娟娟啊,你弟哪有那么多钱,你不能这样逼他啊!”

“妈,我不是逼他,”肖娟说,“我只是在要他欠我的。”

“那也是我们肖家的钱,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

“妈,”肖娟的声音终于严厉了起来,“嫁出去的女儿就不姓肖了?嫁出去的女儿就不是你女儿了?那为什么我弟有事你就找我,你生病了又是我去照顾,到我儿子需要钱的时候,你这个当外婆的连一分钱都不肯出?”

岳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这辈子,最委屈的就是你们从来都没把我当成肖家人,”肖娟的眼眶红了,“可我偏偏又是你们家的提款机。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你们走吧。三天之后,我收不到钱,咱们法院见。”

肖鹏气得跺跺脚,拉着岳母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肖娟的眼泪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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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晚上十点,门被砸响了。

我从猫眼里看了一眼,四个男人站在门外。带头的是肖鹏,后面三个是他所谓的“朋友”。

我没有开门。

“姐夫,你给我开门!”肖鹏在外面喊,“你不是要钱吗?你出来,我给你钱!”

我没搭理他,拿起手机报了警。

警察来得很快,不到十分钟就听见楼下传来警笛声。

肖鹏那三个朋友一听见警笛,撒腿就跑。

肖鹏一个人站在门口,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警察就上来了。

“你报的警?”一个警察问我。

“是的,”我指着肖鹏,“他带人闯我家。”

“我没有!”肖鹏急了,“我就是来跟我姐夫说几句话。”

“大半夜的,带那么多人来说话?”警察看了他一眼,“身份证拿出来。”

肖鹏磨磨蹭蹭地把身份证掏出来。警察查了一下,跟他说:“行了,走吧。别在人家门口闹事了。”

走!

肖鹏离开的时候,回头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这一闹,整栋楼都听见了。第二天,邻居们都议论纷纷。

有人昨晚录了像,发到了社区群里。视频标题叫“某小区男子带人砸门被警察带走”,配着肖鹏在楼道里骂街的画面。

社区群里,一开始还有人问“这是谁”。后来有人认出了肖鹏,把他这些年啃老啃姐的事都扒了出来,说这人就是个白眼狼。

我上班的时候,同事们也问起这事。我不愿多说,只说是家庭矛盾,已经解决了。

可谁都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解决。

08

两天后,岳母住院了。

肖鹏的电话又来了,这次语气软了不少:“姐,妈住院了,你快来医院。”

肖娟接了电话,沉默了一会儿:“什么病?”

“高血压,老毛病了。”肖鹏说,“医生说住院观察几天。”

“好,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没动。我问她要不要去医院,她说:“等会儿去。”

“你弟肯定又是拿妈说事。”

“我知道,”她说,“但妈住院是真的。”

下午,她去医院了。我没有去,我不想在那地方看到肖鹏。

晚上她回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我问她妈怎么样了,她说没事,就是血压高,住院调理。

你弟怎么说?

“他说他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妈跟我谈谈。”

“谈什么?”

“谈钱的事。”

她坐到沙发上,长叹一口气:“我弟说他现在确实没钱还,让我缓缓。我说缓缓可以,但那张借条得先写。”

“他写了?”

“写了。”她拿出那张借条给我看。

白纸黑字写着,肖鹏欠肖娟42万,三年内还清,年利率算银行定期的。还注明了,今后不得以任何名义向姐姐姐夫索取财物。

签着肖鹏的名字,按了手印。

我看着那张借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种事,居然要走到这一步才能解决。

“其实我也不想跟他撕破脸,”肖娟说,“但他非要逼我。那我也只能这样。”

“那以后……”

“以后就当普通亲戚吧,”她说,“见面打个招呼就行了,别的不要来往。”

我知道她心里难受。那是她亲弟弟,从小一起长大的。走到这一步,她心里不会比我好受。

可有些事,必须有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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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岳母出院那天,我去接她。

肖鹏没来,他打电话说有事来不了。岳母也没说什么,自己收拾好东西,跟着我出了院。

车上,岳母一直看着窗外。

快到我家的时候,她忽然开口:“肖娟那孩子,这些年受苦了。”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我年轻的时候,她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她像是自言自语,“她弟弟小,我就一直惯着他,总觉得他没了爸,要多疼疼他。”

“可我把所有的疼都给了他,却忘了她也是个孩子。”

我握着方向盘,没出声。

“她从小就要强,什么事都不跟我说,自己扛着。”岳母说,“我只当她是懂事,可其实……”

她没再往下说。

到了我家楼下,她没让我送上去,自己拎着包下了车,一步一步往楼道里走。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老了。

晚上,我把这话跟肖娟说了。

她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她跟我说这些,”她抬起头,看着我,“是想让我原谅她吗?”

“可能吧。”

可我原谅不了。”她说,“不是因为她偏袒弟弟,是因为她从来都没把我当成自己的孩子。

我走过去,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算了,”我说,“每个人都有想不明白的事。”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可我知道,她心里那根刺,没那么容易拔出来。

10

三个月后,儿子刘子涵的手术终于排上了。

北京那家医院是国内最好的心脏专科,医生说成功率很高,让我们放心。

手术那天,我和肖娟一大早就到了医院。儿子从准备室被推进手术室之前,拉着肖娟的手:“妈,你别担心,我不怕。”

肖娟红着眼眶,拍了拍他的脸:“妈妈在门口等你。”

手术进行了四个多小时。

我和肖娟在走廊里坐着,谁都没说话。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响,每一下都像是在敲在我的心上。

等手术室门推开的时候,我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医生摘下口罩,笑了笑:“手术很成功。”

我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眼泪差点掉下来。

肖娟握着我的手,也湿了眼眶。

儿子被推进病房的时候,麻醉还没过,脸色苍白。肖娟坐在床边,一根一根地帮他梳头发。

“妈,你别哭,”儿子迷迷糊糊地说,“我没事。”

“妈妈没哭,”肖娟擦了把脸,“妈妈是高兴。”

那天下午,我在走廊尽头接了个电话。

是肖鹏打来的。

“姐夫,”他的语气不太自然,“听说外甥做手术了,怎么样了?”

“成功了。”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好。”肖鹏说,“那……那欠姐的钱,我接着攒。你们别急。”

“不急。”

我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夕阳。

那笔钱,我从来没想过他会还。可他能打这个电话来,至少证明他还没彻底丢了良心。

晚上,儿子醒了,说想吃蛋炒饭。肖娟去楼下食堂买了。

我坐在儿子床边,看着他的脸。他瘦了不少,但精神还不错。

“爸,”他看着我,“以后我要好好读书,长大了给你们挣大钱。”

我笑了,眼眶有些发酸。

“你好好读书就行,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洒在病床上。

肖娟端着蛋炒饭回来,看见儿子睡着了,把饭放在床头柜上。她走过来,坐到我旁边。

“你弟刚才打电话来了。”

“我知道,”她说,“我也接到了。”

“他说什么?”

“他说对不起。”

我握住她的手,能感觉到她手指的微凉。

窗外的阳光正好,暖洋洋的,照得整个病房都亮了起来。

这个家,终于能喘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