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三十一名。

这个数,是相乐圭二自己写下的。

一九五四年十一月,太原,日本战犯相乐圭二在纸上交代:从一九三七年四月到一九四五年九月三日,他参加日军侵华,对中国人犯下的罪行,杀人总数为八百三十一名。

男住民、女住民、民兵、八路军、抗日军、俘虏兵员,都被他分门别类写进统计里。

纸很薄。

字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相乐圭二,一九一六年生在日本福岛县。一九三七年四月,他来到伪满洲国三江县。往后几年,他从步兵少尉小队长,升到中尉中队长、警备队长、代理大队长、大队长。

军阶往上走,血债也往上堆。

一九四〇年七月,朱家川一带。

他抓了十二名住民,审问、拷打。后来,八名被刺刀刺死,四名被枪杀。

同一时期,在行宫墕附近,又有约七十名住民被逮捕。日军把其中三十余人带到村东约一千米处,半截身子埋进土里,再用机关枪扫射。

人倒下了。

土还在。

可这还不是最冷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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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〇年九月,百团大战后,日军反扑。任家村二十名住民被第三中队长加藤友记逮捕,押到宁化堡,全部射杀。

相乐圭二在纸上把这些事列出来,像列一张账。

他写下杀人手段:射杀、刺杀、斩首、烧死、摔死、饿死、瘐死。

这些词,一个比一个短。

短到像刀口。

但在另一份战犯笔供里,刀口直接落到了手术台上。

菊地修一的笔供中,出现了一个名字:军医中尉河原信二。

一九四〇年三月上旬,河原信二提出,要对一名俘虏进行活人解剖。菊地修一允许了。

地点在中队医务室。

一名被俘的中国人,被日军按在手术台上。河原信二先割开咽喉,不让他叫出声。随后施行盲肠手术,又用手枪射击肠子,把肠子割开,再缝合起来。

人没有立刻死。

他被留在医务室里,看“经过”的情况。

第三天下午二时许,河原信二又施行隔断关节手术。随后,日军把这名还活着的俘虏抬到中队兵营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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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原信二举起手枪。

一枪打向头部。

尸体就地掩埋。

这不是一次偶发的失控。

同年九月中旬,在偏关城内中队兵营碉堡里,河原信二又对一名俘虏施行活人解剖。割断肠子,缝合起来,第二天下午继续观察。到了下午五时,这名俘虏被抬到兵营东南侧城墙边,河原信二再次开枪杀害。

一把手术刀,本该救人。

在侵华日军手里,它成了杀人的工具。

更刺眼的是,菊地修一在统计罪行时,还写下了“活人解剖四件、四名”。

四个活人。

四次实验。

四条被当成“材料”的生命。

一九五六年六月,太原人民公园大礼堂,最高人民法院特别军事法庭开庭。

海子边大礼堂里,旁听席上坐着死难者亲属、受害者、见证人,还有各界代表。相乐圭二、菊地修一等战犯站在法庭上,面对控诉书、证词、档案和自己的供述。

审判不是靠怒火推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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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靠一页页证据。

相乐圭二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菊地修一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

判槌落下时,纸上的名字没有回来。

朱家川的十二个人没有回来。行宫墕东边土里的三十余人没有回来。医务室手术台上那名被俘中国人,也没有回来。

很多年后,再看这些笔供,最冷的不是数字。

是他们把杀人写得太平静。

一九五四年的供述纸页上,墨迹已经旧了。可“八百三十一名”“活人解剖四件、四名”这些字,还像钉子一样,钉在那段历史里!

参考资料:

一、人民日报海外版《日本战犯的侵华罪行自供⑩——铁证滔天罪行罄竹难书》,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二、国家档案局:《中央档案馆藏日本侵华战犯笔供选编》正式出版,二〇一五年八月。

三、最高人民法院:《“我衷心服从中国人民的正义裁判”》,二〇二六年。

四、新华网/中央档案馆公布日本战犯相乐圭二侵华罪行自供提要,二〇一四年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