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长歌颂华夏

——评现实题材舞剧《歌唱祖国》

□ 许国华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当熟悉的旋律在剧场响起,每个人不由自主地轻声和唱。一部讲述江苏无锡籍著名音乐家王莘创作经典名曲《歌唱祖国》心路历程的同名舞剧,跳出了主旋律文艺创作的传统框架,用意象化的隐喻、抽象派的手法与轻松诙谐的肢体语言,将作曲家王莘的人生轨迹与新中国的发展历程交织,在“变”与“不变”间赓续精神,让爱国旋律与家国情怀在心底久久回荡。

风格美学之“变”

如果说时空跳跃是结构章法上的“变”,那么轻喜剧风格的植入则是风格美学上的“变”。舞剧《歌唱祖国》最鲜明的突破,在于摒弃了传统红色题材的宏大叙事框架,转而大胆革新,将“轻喜剧”风格植入其中,使整部舞剧焕发出意想不到的光彩。

美学之“变”的一大亮点,就是全剧整体风格偏向轻喜剧,致力于把宏大叙事戏剧化、生活化,让朴实的生活闪耀出光彩。不同于以往主旋律题材舞剧对英雄人物“高大全”式的塑造,舞剧《歌唱祖国》反其道而行之,在前期探访王莘故居与家属交流后得知,王莘是个幽默风趣、从未与妻子红过脸的性情中人,于是大胆采用“轻喜剧”为创作基调,没有刻意拔高人物形象,将主人公王莘还原为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该剧融入了轻喜剧的元素,运用了大量生活化的、诙谐幽默的肢体语言来塑造人物和推动情节。剧中拖地时发现老鼠,妻子手忙脚乱的夸张舞姿;王莘向妻子展示新作,手舞足蹈的可爱模样;产房外一群丈夫焦急等待的群舞,更是将百老汇式的幽默与东方情感完美融合……这些生活化、喜剧化的处理,让我们在笑声中卸下了对“主旋律”的心理防备,自然而然地走进了人物的内心世界。

美学之“变”的另一大亮点,是轻喜剧风格与悲剧性冲突的巧妙融合,让平民叙事的节奏张弛有度,情感表达层层递进。在轻松、欢快的风格中设定矛盾与冲突,集中体现在那些充满生活趣味的场景中:新婚之夜,王莘与妻子局促地挤在一张窄板凳上的羞涩与甜蜜让人会心一笑;妻子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赶往产房,而王莘拎着脸盆在身后狂奔的滑稽画面令人忍俊不禁。这些场景让舞台充满了烟火气,让我们在笑声中走近人物,消解了年代带来的隔阂。而投稿落选后,王莘将曲谱散落一地,独自蜷缩的落寞;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上,《歌唱祖国》的童声响起,王莘却已无法亲眼见证这份荣耀的遗憾……轻喜剧的“笑”,让人物更真实;悲剧性的“泪”,让情感更深刻。一喜一悲之间,勾勒出王莘跌宕而丰盈的一生,观众的情绪也随剧情起伏,在《歌唱祖国》熟悉的旋律中,达到了情感的升华。

剧中还巧妙运用插叙手法,天安门广场少先队员的排练场景与王莘在火车上迸发的创作灵感闪回交织,歌曲《歌唱祖国》退稿后的失落与民间传唱的热潮交替呈现。这样的巧妙运用,既复原了作曲家创作思维的跳跃过程,更让剧情在张弛之间充满戏剧张力。

精神内核之“不变”

在所有的“变”之外,舞剧更以坚定的“不变”,聚焦作品的精神内核,让那份跨越时空的家国情怀与赤子之心,成为舞台上最动人的底色。

这份“不变”,是王莘对祖国、对艺术、对人民始终如一的赤子之心。王莘晚年曾动情地说:“我虽然写了很多作品,但我认为我一生只写了两首歌曲:一首是用音符谱写的《歌唱祖国》,另一首是我至今仍在用心灵谱写的《歌唱祖国》。”王莘的这番话是整部舞剧的灵魂,也是多线索交织呈现的情感内核所在,更是“变”与“不变”辩证关系的深刻诠释。王莘的一生,与祖国的命运紧密相连。他创作的《歌唱祖国》,不仅是用音符谱写的旋律,更是用心灵抒发的对祖国的深情。这份赤子之爱,不因岁月流逝而消减,不因境遇坎坷而动摇,成为王莘一生创作的不竭动力,也成为舞剧最鲜明的精神底色。

这份“不变”,更是中华民族代代相传的精神血脉。舞剧以王莘的个人故事为切入点,却折射出整个民族的精神品格。王莘从恩师冼星海手中接棒,而他的歌曲又传递给了无数后来者。从“英雄的人民站起来了”的燃情岁月,到“从今走向繁荣富强”的新时代,响亮了七十余载的《歌唱祖国》,激励一代又一代华夏儿女传承红色基因,赓续精神血脉,在时代的浪潮中奋勇前行。这旋律,见证了祖国的发展,凝聚了人民的力量,成为中华民族精神的象征。舞台上,当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上童声版《歌唱祖国》响起,王莘虽已无法亲眼看见,但舞剧以浪漫主义的手法,让他的灵魂“来到”了现场,与全场观众一起高歌。那一刻,个人生命虽有终点,精神血脉却生生不息。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首从列车奔驰声中诞生的《歌唱祖国》,正象征着“祖国”这一东方列车纵横驰骋,奔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