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炉瓦罐鲜汤,一间市井小店,藏着当年合肥最温热的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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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90年代,我在安徽合肥住了有10年光景,我住的小区对面,有几家活色生香的餐饮小店。我们常常光顾其中一家,门面不大,甚至可以说很简陋,红字白底的门牌上写着“肥肥饭店”。

通常是中午下班以后,餐厅门前已经人头攒动了。进来的人熟门熟路,坐下,不等客人开口,老板娘已经主动为你布局主阵:泥鳅挂面?牛肉肥肠锅?熟客会主动要求:再来一份“美人腿”。屋顶很矮,光线灰暗,桌子挨得很近,边上说什么都听得清清爽爽。当然,也有奇葩事儿上演,我的桌上刚刚端上一盘青椒臭干子,边上那桌的人就凑了过来:“来一块来一块,都一个院子里的么!”他筷子伸过来,干子夹过去,我眼巴巴地看着沾着辣椒的干子“臭”落邻家,真是无比懊丧啊。不过至今想来,还是蛮可爱的,因为重油重色,小小餐厅满屋飘香,那地上都沾着油腻子,走路滑滑的,喝多了的人要手拉手彼此搀扶着,再摇摇晃晃地荡出去……外面的阳光洋洋洒洒,热热闹闹马路上自行车的铃声脆生生闪过。

等到了黄昏下班后,我先生带着老朋友姚哥、山今老师迈着轻快的步伐来到家里,山今老师咧嘴一笑:“晚上别搞菜了,肥肥叫几个过来,我请客。”姚哥一副很忙的样子,像是来家里谈文学,还时不时地表示:“我们今天的版面做得不错”,脸上却早已是藏不住的“摩拳擦掌”了;楼上邻居周老师此时此刻风风火火下楼,关门,小声地问:“开始了吗?”于是,他们默契地在桌上铺好毯子,这样打起麻将来无声无响,然后,摆个小凳在身边,上面有烟有茶,然后充满感谢地看着我道:那就辛苦你去“肥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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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餐厅,里面早已座无虚席,才下班不久吧,里面的人已经喝高兴了,一个熟人抓过我问:孙悟空有几个徒弟?答不出来要罚一杯!老板娘连忙拉我来到厨房边:“米粉五花肉,瓦罐牛肉汤,炒田螺,再送你一个炒青菜还有白米饭,可照(行不行)?7点还是8点送?”我说8点吧。现在想来,这应该是较早的外卖了吧?

沿着小坡回家,灯光点点从各自家里漫出来,我家四楼的窗口传来山今老师与姚哥声嘶力竭的拼杀声,我说:你们小点声啊,山今老师问:菜几点到啊?姚哥说:今天应该有米粉肉吧,我说:老板娘还给配了炒田螺,周老师脸色惭愧了:你在批评我,我也要炒田螺了,你们每家每户都有份……8点了,随着一阵风一般的脚步声,说时迟那时快,肥肥饭店的老板娘亲自将一个大兜递了进来,菜可都是用饭店的瓷碗装的,还有那个轰轰烈烈的瓦罐比较重,老板娘干脆利落道:“瓦罐和碗记得给我送回来,钱有空再算。”

现在,桌上摆好了饭和菜,我将瓦罐放在炉上加热,然后大呼小叫“让开、让开”,先生摞起报纸当垫子,瓦罐汤热热烫烫摆放中间,盖子揭开,有一种谜底揭晓的神奇感,大家叫好,围在一起舀汤,汤汁浓稠,里面的牛肉片被切到轻薄如纸,有一种怎么也吃不够的感觉;还有吸着似有千军万马的田螺肉,咀嚼起来软中有硬,十分筋道,大家幸福地说一辈子就这样也可以啊!而在米饭上裹一块米粉肉那真是人间满足了,特别是当你哆哆嗦嗦用筷子夹起那晶莹剔透的米粉五花肉时,心里默念千万别半途“滑”落,手在空中晃悠着抖动着,那副饥饿馋人的样子,以后好像都没有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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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我们一家搬到上海,搬家的时候,在厨房的柜子里面,居然收罗出两个装牛肉汤的瓦罐,我们很不好意思地给老板娘送去,她说:没事没事,送你们吧,以后你们看见瓦罐就会想起合肥有家土菜馆,你们都吃了好几年呢!后来,那个土菜馆也搬了地方,据悉依旧开着,真好。30多年了,街头小店还在,提示你记忆里的时光不曾远去。

而我,也清清楚楚记得,当年老板娘在瓦罐的边上,附送一袋小小的香菜,当我揭开瓦罐盖子,将切得细细碎碎的香菜放入汤中时,只见汤面浮上了点点翠色,香喷喷的汤气扑面而来,哦,那个香菜,合肥人叫它“芫荽”,那可是牛肉汤的点睛之笔。

编辑:钱 卫

约稿编辑:刘 芳

责任编辑:史佳林

图片:网络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