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块大洋,买一个侦察排长的脑袋。
一九四三年夏夜,莒城东南中楼街,一家挂着客栈幌子的小店还亮着灯。孟庆友走到门口,要了一个僻静房间,报上自己的名字。
店主刘鸨儿的脸色变了。
她等了很久的,不是客人,是赏钱。
孟庆友是莒县石井村人,抗战时任八路军莒县独立营侦察排长。沂蒙一带提起这个名字,日伪军心里发紧,老百姓心里有底。
他常带着侦察员化装进敌占区,摸据点、抓汉奸、带情报。
这一回,他没有带队。
他一个人来了。
中楼街这家客栈,周围人叫它“三仙洞”。刘鸨儿养着三个女儿,叫大仙、二仙、三仙,店面上招待行人,暗地里却替石沟崖惯匪朱信斋打探消息。
一年多里,从这家店送出去的情报有数百件。
不少群众被扣上“通八路”的帽子,死在匪徒手里。
莒县县委和独立营要拔掉这个联络站,任务落到孟庆友身上。
这不是住店。
这是下钩。
刘鸨儿先问他从哪里来,又问他叫什么。孟庆友像寻常赶路人一样答:“我叫孟庆友,从南乡来。”
三个字刚出口,刘鸨儿往后退了几步。
可她很快又笑起来。
她喊大仙出来,把人领进后院。孟庆友进屋坐下,屋里茶水送来,烟也送来,刘鸨儿满脸堆笑,殷勤得反常。
孟庆友没有多说。
他装作疲乏,脱下衣服放在桌上,又把匣子枪往衣服上一撂,放下蚊帐,倒头睡下。
屋里很快响起鼾声。
这是第一刀。
刘鸨儿不敢马上信。她和丈夫贴到窗下,往屋里看,见桌上衣服和枪都在,人也像睡熟了,这才认定机会到了。
孟庆友早在帐子里听着。
他等的就是这一步。
朱信斋给孟庆友开出一千块大洋的悬赏。刘鸨儿让丈夫赶去石沟崖报信,自己留在店里盯着屋门。
她以为屋里躺着的是一块赏银。
屋里的人却在算路程。
中楼街到石沟崖约十五里,送信要一个钟头;匪部点人、商量,还要一阵;再赶到村东大庙,差不多夜里十点。
太早走,会露馅。
太晚走,敌人就进村了。
孟庆友等到九点四十分,轻轻起身,越墙出院,直奔村东大庙。
大庙里黑得沉。
他绕着大殿看了一圈,最后翻上神台,藏到泥胎背后。腰间三颗手榴弹被他摘下来,揭盖,拉弦,捆在一起。
匣子枪也打开了机头。
他没有走错一步。
没过多久,庙外响起脚步声。
二十多名伪军前后拥进庙门,蹲在一起商量怎么抓人。为首的人还在发号施令,嘴里念着孟庆友的名字。
话没说完。
手榴弹落下来了。
轰隆一声,大殿里火光一闪,伪军当场倒下一片。剩下的人乱作一团,往庙门外钻。
孟庆友从泥胎后现身,匣子枪连响。
大庙里很快安静下来。
这场伏击,打死了十几个伪军。孟庆友没有追远,他从尸堆旁挑出几支还能用的长枪,背在肩上,往解放区走。
那家“三仙洞”,也塌了。
逃回去的伪军不敢说自己被一个人打散,便把罪名推到刘鸨儿身上,说她和八路军串通,拿假情报害他们。
朱信斋听后大怒。
刘鸨儿一家被汉奸以“私通八路”的罪名处置,那个靠出卖群众换赏钱的联络站,从此断了线。
孟庆友没有停在这一仗里。
同年,滨海军区授予他“侦察英雄”称号。此前,他还带十七名侦察员化装成日军,闯进张家圩子,活捉伪团长陈常祥。当地群众编顺口溜夸他:孟庆友真神奇,虎口拔牙有功绩。
可在中楼街那个夜里,真正吓住敌人的,不是枪法。
是他敢把自己当诱饵。
一张桌子,一件脱下的衣服,一支故意放在明处的匣子枪,骗过了刘鸨儿,也引来了朱信斋的人马。
村东大庙的神台后,孟庆友握着枪,等到脚步声进门。
门一关,猎人和猎物换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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