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5日，美国副总统万斯在接受英国的《星期日泰晤士报》说俄军在战场上的进攻收益趋近于零，所以建议乌克兰人好好防守，不要想着再搞什么大反攻。这句话在经发出来之后，被亲乌克兰的媒体当成了一枚勋章来佩戴，仿佛美国副总统亲口承认了乌克兰正在赢。但如果我们对俄乌局势有更深入的了解，那么万斯的表态可能就没有那么简单。
必须要要问的趋近于零是什么意思？100到0也是0，10到0也是0。用一句趋近于零来描述战场局势，本身充满着高度误差。我们就以亲乌克兰的DeepState为标准好了。俄军在2026年上半年净增领土约734平方公里。这个数字比2025年下半年的2164平方公里确实大幅下降了，但它依然是正数，而且自2023年秋季以来，俄军在每一个单月都实现了领土净增长，没有例外。
当然，作为代价，DeepState上灰区的面积日益扩大，比去年至少多了一倍。被泽连斯基视为对手而被赶走的前乌克兰外长库列巴就直接表示，那些乌克兰已经达到决定性转折点的说法基本上都是胡说八道。
这就是万斯那句趋近于零的真实语境。俄军推进速度确实在大幅放缓。但放缓和停止是两件事，停止和逆转更是两件事。康斯坦丁诺夫卡在万斯接受采访的同一周里仍然在激战，ISW自己的评估显示俄军已经在城市37%的面积内建立了存在。把这种态势描述成趋近于零，需要一种对数字相当选择性的眼光。
这里面有一个很多西方建制派不愿意面对的事实。2026年上半年所有声称战争转折点来了的西方评论文章，用的都是同一套论证结构，说俄军推进变慢了，乌克兰无人机打了俄罗斯后方，俄罗斯经济出了问题，所以俄罗斯要不行了之类。
大西洋理事会四月份是这样说，《金融时报》五月也是这样说，后来《外交政策》也是老调重弹。但出问题是吹了几个月了，俄罗斯似乎离崩溃还很远，每月依然在招募比乌克兰更多的新兵，军队规模实际上还在增长。
万斯的选择性不是偶然的。他需要俄军进攻已经失效这个前提来推导出他真正想说的结论。俄军打不动的潜台词是双方可以和谈了，或者说满足特朗普希望斡旋冲突的基本诉求。但问题是，代价高和推不动是两件事，更何况乌克兰的代价也很高。
话说回来，万斯到底想让俄乌谈什么？能谈的只有一件事。当美国的二号人物公开说乌克兰不应该反攻的时候，他实际上是在对全世界宣布华盛顿不打算支持乌克兰以军事手段收复任何失地。俄罗斯目前占着乌克兰约18%的领土，万斯这番话等于在谈判还没坐下来之前，就替基辅做出了单方面的军事弃权。
要理解万斯的动机，得看他说这番话的时间线。特朗普7月4日分别跟泽连斯基和普京通了电话，下一周就是北约安卡拉峰会。美国正在中东跟伊朗打仗，爱国者导弹的库存在伊朗方向消耗了上千枚，三年内都补不回来。
乌克兰方向能分到的军事资源正在被物理性地挤压。让乌克兰防守这个建议的一个隐藏好处，是它大幅缩小了美国需要掏的军火单。毕竟进攻需要的装甲车远程精确弹药，那是美国人自己的家底。
最有意思的是他同时在对两个听众说话。对乌克兰说的是你别反攻了，对欧洲说的是继续支持乌克兰。事实是欧洲对乌克兰的援助总额已经超过了美国，所以万斯的潜台词是美国的角色定位将收缩为外交斡旋，军事供养的活交给布鲁塞尔。
这给欧洲出了一道无解的题。接受这个框架，就等于接受了冻结线不会改变的前提，然后独自承担无限期供养乌克兰前线的经济负担。不接受，那就得拿出独立支持乌克兰进攻的军事能力，但欧洲现在拿不出来。
万斯逻辑里埋得最深的一个假设是消耗战对乌克兰有利。他举了炸炼油厂、17个州限油的例子来论证这一点。但消耗战的本质是比谁先撑不住。俄罗斯1.4亿人口，乌克兰战前4000多万，现在实际可能不到3000万。乌克兰面临的是每次动员都更困难、海外侨民不回来、劳动力被战争和移民双重抽空的局面。
Levada中心五月份的数据显示74%的俄罗斯人仍然支持军事行动。俄罗斯社会承受痛苦的阈值之高，整个西方反复误判了四年。燃油限售让老百姓不方便了，但距离动摇政权稳定性还差十万八千里。拿这种程度的经济骚扰来赌莫斯科会在谈判桌上让步，赌注未免太轻。
甚至可以这样说，即便乌克兰可以防守十年，可以让俄军每推一公里都需要付出上千条命，但这并不自动等于俄罗斯会因此放弃它的核心诉求。俄罗斯在同一天的声明里仍然坚持要完全控制顿巴斯，显然，俄罗斯的叫价没有因为前线推不动而降低一分钱。
万斯把一个战术层面可能正确的判断包装成了一套完整的战略方案，但这套方案里没有结局。谁来回答接下来怎么办？乌克兰不知道，欧洲不知道，万斯自己显然也没打算回答。
万斯给出的其实是一种精心包装过的弃权书，其本质是美国打算从俄乌冲突中逐渐抽身。这种后退不是突然发生的，万斯这派共和党人跟拜登那批人骨子里的想法就不一样。拜登时代虽说援助拖拖拉拉，但嘴上始终挂着自由世界之类的词，战略方向上总归指向要把俄罗斯打退。
但万斯不一样，他没当副总统的时候就直说过不在乎乌克兰怎样。现在突然跑来当军事参谋，不是忽然动了感情，而是想找到一种美国出钱最少的方式，把这场战争变成特朗普的大胜利。现在的说法只是把同样的核心意思穿上了一件看起来很专业的外套。或者说，他在用一种更加能够不被建制派攻击的话语表达美国孤立主义的真实诉求。
特朗普政府的算盘从来就不是怎样让乌克兰赢，任何西方建制派都不应该在这个问题上保有幻想。万斯只是把这个算盘第一次明确地亮出来给所有人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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