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扎伊迪5月上任后启动“黎明”行动,打击数十亿美元腐败网络
  • 伊拉克腐败源于2003年后庇护体系,部委沦为政党延伸
  • 2021至2022年税务机构约19亿美元被转走,丑闻震动政坛
  • 十余年前抗议已指向腐败和公共服务失灵,改革却多流于表面
  • 外界担心行动只清除二三线人物,难触及制度性病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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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父》结尾那场经典戏中,迈克尔·柯里昂在外甥受洗时,逐一清除了对手。这一幕被视为电影史上最有力的权力展示之一:新秩序如何通过摧毁旧秩序而建立。

半个多世纪后,伊拉克似乎也在经历自己的“教父时刻”。自5月出任总理以来,阿里·扎伊迪对政治和行政体系内多名人物发起了前所未有的打击行动,调查对象涉及据称管理不善的数十亿美元资金,触角深入官员、官僚和政治人物构成的网络。这些人长期受益于伊拉克的庇护体系。

伊拉克领导层将这场行动命名为“黎明”,外国力量大多表示欢迎。美国官员和国际社会中的一些人士认为,这表明巴格达或许终于开始直面过去20年来持续削弱治理能力的腐败问题。中国作为伊拉克最大的经济伙伴之一,也有理由欢迎制度稳定性的增强。

就连长期与2003年后形成的政治秩序联系紧密的前总理努里·马利基,也称赞扎伊迪对“挥霍伊拉克人民钱财者”的打击。什叶派政治人物穆克塔达·萨德尔同样表示支持这场“英勇的改革运动”。

对扎伊迪而言,这是一场重大的政治胜利。他的支持者把反腐行动塑造成新的国家级战役,并将其与伊拉克打击“伊斯兰国”的战争相提并论。哈达马特联盟领导人希卜利·扎伊迪称:“反腐战争的重要性和危险性,不亚于反恐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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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败如何形成

2003年美国主导的入侵推翻萨达姆·侯赛因的复兴党政权后,伊拉克的政治秩序逐渐演变成一个复杂的庇护体系,背后有数十亿美元美国重建资金推动。政客一旦被任命进入各部委,部委往往就会变成政党的延伸,充斥的不是技术官僚,而是效忠者。处于体系下层的人也常常建立自己的庇护网络,通过索要付款、把合同给盟友、构建非正式攫取机制来获利。

地中海美国学院的摩洛哥腐败问题研究专家阿布巴克尔·贾迈说:“腐败源于为了让法律不被执行而支付的款项。”从这个意义上说,腐败实际上在补贴法治的侵蚀。

在伊拉克和中东其他地方,腐败的一种形式就是利润丰厚的非正式攫取性政策。普通伊拉克人多年来一直承受其后果。民众在办理基本行政事务时常被索贿,安全部队和武装团体有时也会在检查站收取费用。

与此同时,用于重建、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的数十亿美元资金流入不透明网络。其中最臭名昭著的案例是所谓“世纪大劫案”,也有人讥讽地称其为“巴格达劫案”。2021年至2022年间,约2.5万亿伊拉克第纳尔,约合19亿美元,通过一批公司和官员参与的虚假提款,从伊拉克税务机构被转走。这起丑闻暴露出腐败对国家机构的渗透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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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余年的愤怒

十多年前,抗议活动席卷伊拉克主要政治力量的核心地带,包括首都巴格达、巴士拉、纳杰夫、卡尔巴拉和希拉。腐败、电力短缺、失业和公共服务低劣引发了民众不满。这场抗议打破了一种假设,即伊拉克什叶派人口会天然支持什叶派政治精英。当民众在华氏120度高温下仍得不到稳定供电和基本公共服务时,共同的宗教身份已不足以维系支持。

对时任总理海德尔·阿巴迪来说,这些抗议极为难堪,尤其是在“伊斯兰国”还曾吹嘘自己能在伊拉克大城市摩苏尔提供稳定供电等服务,这实际上是在反衬伊拉克国家机器的失能。阿巴迪随后推出一系列反腐举措,包括设立高级反腐委员会。但这些措施普遍被视为表面改革,只是在原有问题之上又增加了一层官僚机构,并未触及根深蒂固的结构性弊病。

扎伊迪的做法明显不同。他似乎愿意应对这样一个挑战:改革一种以族群和教派背景为依据、向伊拉克政客分配职位的政治体系。

不过,扎伊迪政府在打击政治竞争对手的同时,也面临来自“巴格达银行家”、美国驻伊拉克特使汤姆·巴拉克的压力。巴拉克本人也曾被拜登政府指称涉及腐败相关问题。他代表的是一种熟悉资金影响力所在的美国权力掮客。正如美国著名银行劫匪威利·萨顿据称在被问及为何抢银行时所说:“因为钱在那里。”或者用伊拉克记者贾西姆·阿扎维的话说,这里是“伊拉克政治经济的总开关,由曼哈顿下城控制”。

几乎可以肯定,国际情报和金融监测在揭露非法金融网络方面发挥了一定作用。成米高的美元现金很难在不留下痕迹的情况下转移。美国财政部的相关机制和金融追踪系统,很可能帮助识别了可疑交易。

对扎伊迪来说,更大的挑战在于,腐败本身就嵌入国家架构之中。曾任伊拉克总理顾问的阿里·马穆里在2024年写道,伊拉克的腐败不只是少数不诚实个人的问题,而是一套制度化体系,深植于政党、国家机构、庇护网络和公共资源分配之中。要将其连根拔起,就必须重新审视自2003年以来支配伊拉克的政治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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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罪?

伊拉克的制度与黎巴嫩的教派配额安排相似。这一模式原本是为了确保各方代表性、避免冲突重演而设计,但在有效治理方面基本未能奏效。

史汀生中心的卡瓦·哈桑说,这套政治制度是伊拉克“腐败的根源”。哈桑表示:“这一制度使国家俘获和对公共资源的系统性掠夺制度化。自2003年以来,它让各政党得以把国家机构当作庇护和敛财的来源。”

哈桑担心,目前这场打击行动针对的是腐败的症状,而非病因。“现在判断这场行动最终能否成功,仍为时过早。但从目前情况看,它主要针对的是二三线政治人物、议员、政府官员,以及两个主要政治群体:与穆罕默德·希亚·苏达尼上届政府有关的人物,以及穆萨纳·萨马赖领导的阿兹姆党成员。”

即便是在对这场打击行动持乐观态度的人当中,也普遍认为,扎伊迪不能止步于清除个别人。他必须决定,这场行动究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政治地盘,还是一次真正试图拆解滋生腐败结构的努力。

归根结底,摆在伊拉克面前的问题是:扎伊迪会不会成为迈克尔·柯里昂式的人物——通过清除对手巩固权力,却对盟友网开一面;还是说,他愿意挑战整个体系,包括位于最顶层的人。这将决定“黎明”究竟是一场权力调整,还是一次真正的制度转向。

作者:坦娅·古德苏齐安 易卜拉欣·马拉希

文章仅供交流学习,不代表本号观点

本文出处:Iraq PM embraces his inner Michael Corleone - for the best of reas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