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半年,我提前回来了。
没告诉他,想给他一个惊喜。打开家门时,客厅的灯还亮着,他蜷在沙发上,似乎睡着了。听见动静,他猛地惊醒,看见我,愣了两秒,然后眼眶居然红了,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力气大得我肋骨生疼。
“怎么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他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想你了。”我回抱他,熟悉的须后水味道,混着一点陌生的、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可能是新换的牌子吧。我没多想。
分别半年的思念和重逢的喜悦,像潮水一样迅速淹没了理智。从客厅到卧室,衣物散落一地,纠缠的肢体,灼热的呼吸,彼此探索着既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身体。他比记忆中更急切,也更……沉默。像一头压抑太久的困兽。
直到夜深,万籁俱寂,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我躺在他怀里,听着他均匀的呼吸,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意识逐渐模糊,正滑向睡眠的深渊。
就在将睡未睡的那一刻——我浑身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黑暗里,我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空调指示灯那点微弱的红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刚才……他情动时,无意识摸到我后腰旧伤疤的手,停顿了一下。
那道疤,是大学时跟他一起骑摩托摔的。他比谁都清楚它的位置、它的触感。他每次抚摸那里,都会带着心疼地轻吻我的耳垂,说“还疼不疼”。可刚才,那只手,只是生硬地停了一下,然后滑开了。
就像在确认什么记号。
我屏住呼吸,浑身僵硬地,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黑暗中,只能看见他侧躺的轮廓。呼吸平稳,似乎睡得很沉。
可我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床头柜上。我们结婚照的相框,被扣倒了。
白天视频时,它还好好地立着。
谁动的?
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我轻轻地把手从他被子里抽出来,指尖冰凉。脚刚触到地板,发出细微的“咔”一声。
身后,那个“丈夫”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然后,一个沙哑的、带着睡意的声音响起,语气是他惯常的温柔,甚至带着点迷糊:“老婆……怎么醒了?上厕所吗?”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因为我猛然想起,门口鞋柜上,他那双穿了三年、鞋底磨偏了的旧皮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崭新的、我从未见过的黑色皮鞋。
而卧室门外,客厅的方向,隐约传来极其轻微的、像是指甲刮擦门板的声音。
一下。
又一下。
房间里,那个“丈夫”的手,正从被子里伸出来,慢慢探向我空无一物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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