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夏天来了。

太阳把柏油路晒得发软,树叶一动不动,蝉鸣从清晨一直叫到傍晚。

如果你是个细心的人,一定会发现,每到这个时候,书店总会发生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加缪又会被摆到最显眼的位置。

《局外人》《鼠疫》《西西弗神话》,几乎都会重新出现在推荐台上。好像每一年,人们都要在夏天重新认识一次加缪。

如果把他的作品摊开,你会看到光,看到海,看到滚烫的石头,看到被太阳晒得发白的街道,还有那些宁愿流汗,也要活下去的人。加缪几乎写遍了地中海沿岸的阳光,而整个法国文学史上,很少有人像他一样,把太阳写成一种命运。

要弄明白这是为什么,得从他出生的地方讲起。因为,对加缪来说,太阳,是他的故乡。

地中海是他的母语

1913 年,阿尔贝·加缪出生在阿尔及利亚的一个小镇。父亲在他不满一岁时,死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母亲是个几乎不识字、耳朵有些失聪的清洁女工。他们一家住在阿尔及尔的贫民区蒙多维,一间没有电、没有自来水的公寓里,祖母管钱,母亲沉默寡言,家里没有一本书。

如果按照法国文学的传统标准,加缪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位置上。萨特出身巴黎知识分子家庭,波伏娃念的是巴黎高师,克洛岱尔、纪德都在书香门第里长大。而加缪从小就知道,贫穷是什么滋味,一双鞋要穿到磨破,一顿饭要精打细算。

但他同时拥有另一些东西:阳光和大海。

阿尔及尔的夏天几乎没有阴天。地中海的水清澈得能看到脚下的石头,男孩们成群结队跳进海里,皮肤晒得黝黑,饿了就在沙滩上啃面包。多年以后,加缪回忆起这段少年时光,说:穷困从未让他觉得不幸,因为阳光把一切都照得富足。

正因如此,地中海成了他与生俱来的语言。加缪从骨子里就浸泡在海水与烈日之中。这也是为什么,他笔下的阳光有着一种物理的、几乎带有压迫感的存在 —— 它晒得人头晕,晒得人说不出话,晒得人做出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举动。

这个从小被太阳晒透的男孩,后来是怎么成为二十世纪最重要的哲学家之一的?

他的哲学,带着体温

加缪的求学之路,靠的是一位小学老师路易·热尔曼。这位老师发现了这个贫民窟男孩的天分,说服他的祖母让他继续读书,还替他争取了奖学金。多年后加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第一时间写信感谢的正是这位启蒙老师。他说,如果没有热尔曼伸出的那只手,一切都不会发生。

但不幸的是,他十七岁那年确诊了肺结核,这在当时几乎是半只脚踏进坟墓的疾病。因此,他不得不中断学业,独自躺在病床上。

也正是这场大病,让他被迫放弃了从小热爱的足球 —— 加缪年轻时是业余球队的守门员,他后来说,关于道德与人的责任,是他从足球场上学到的,而且比从任何一本伦理学著作里学到的都多。因为守门员的位置很特殊:一个人要为全队的失误承担最后的责任,却常常孤立无援。

这种孤独与担当交织的处境,几乎成了他此后笔下所有主人公的宿命。

之后的加缪打过各种零工,当过气象台职员、汽车零件推销员、记者。他的哲学就这样慢慢从身体的疼痛、口袋里的空虚和地中海的潮湿空气里长出来了。

这也是为什么,萨特的哲学充满概念与思辨的严密建筑,而加缪的哲学始终带着体温。他谈论的从来不是抽象的「存在」,而是一个具体的人,在具体的阳光下,如何继续活下去。

这种哲学思想,也在加缪最重要的两部小说里,逐字兑现。

太阳杀人,太阳也救人

加缪一生只反复讲一件事:太阳如何决定一个人的命运。这件事,在《局外人》和《鼠疫》里,恰好呈现出两副完全相反的面孔。

《局外人》里,默尔索在海滩上开枪打死一个阿拉伯人,法庭追问动机,他给出的理由让所有人震惊 —— 是因为太阳。这句回答长期被当作「荒诞」的注脚,可放回小说细节里看,它却精确得可怕:正午的沙滩,反光的刀刃,汗水流进眼睛,太阳像一记铜锣砸在头顶。

加缪写下了太阳彻底剥夺一个人的理性的过程:太阳晒得人失去自我,晒得「因果」「动机」这些文明社会赖以运转的解释系统统统失效。而默尔索只是在极端光线下,第一次被逼出了日常伪装。

如果这一切发生在阴雨的十一月,他很可能不会是同一个人。

而打开《鼠疫》这本书,同样的太阳,却站到了对立面。这本书讲一座被瘟疫封锁的城市,照理该是加缪最阴郁的作品,但他依然固执地写进了阳光:瘟疫肆虐时,海边仍有人偷偷下水;宵禁森严,阳台上仍有人眺望海面;每天都有人死去,市场上仍有人讨价还价、谈恋爱。

加缪把这些当作为一种庄严的事实,即人类的生命力,从不会因灾难而彻底停摆。

医生里厄说,他不知道该如何对抗这场灾难,唯一能做的,就是当好一名医生。就像太阳明天还会照常升起,活着的人,终究要回到吃饭、工作、爱人这些琐碎却顽固的日常里去。

太阳把人逼向毁灭,太阳也把人拉回生活 —— 两部作品像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

多年以后,加缪把这枚硬币的两面,重新握在了手心里,翻转成了一句他一生中最广为流传的话。

「不可战胜的夏天」

1952 年,加缪重返阔别已久的阿尔及利亚,站在提帕萨的古罗马废墟上,面对着他年少时最熟悉的那片地中海。他写下了那篇后来广为流传的散文《重返提帕萨》,里面有一句话,后来被印在无数本子和明信片上:

「在隆冬,我终于懂得,在我心中,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这句话流传得太广,广到几乎变成了一句励志金句,被剥离出上下文,印在文创产品和朋友圈配图里。但如果回到这句话诞生的语境,会发现它承载的分量,远比「心怀阳光」四个字要沉重得多。

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加缪正处在人生最灰暗的阶段之一。他与萨特为首的左翼知识分子圈公开决裂,健康每况愈下,肺结核反复发作,婚姻也陷入危机。二战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阿尔及利亚的殖民地局势日益紧张,作为出生在那片土地上、却又用法语写作的「局外人」,他两头不讨好 —— 既被阿尔及利亚的独立运动者视为殖民者的代言人,又被法国的知识分子指责态度暧昧。

也就是在这样的处境下,他重返童年的海岸,站在废墟与阳光之间,写下了那句关于夏天的话。

所以,那个「不可战胜的夏天」,是一个经历过战争、疾病、贫穷、决裂、误解之后的人,在几乎一无所有的时候,对生命说出的一句极其克制的告白。无论隆冬多么漫长,总有一部分自己,是寒冷无法真正冻结的。

这和加缪一贯的哲学立场是一致的。他从不否认世界的荒诞,人生没有终极意义,苦难也未必有答案,这些他都承认。但承认荒诞,不等于向荒诞投降。他在《西西弗神话》里写过,那个被众神惩罚、永远推着石头上山的西西弗,在石头一次次滚落之后,依然选择转身走下山去,再一次推起石头。加缪说,应该想象西西弗是幸福的。

那个不可战胜的夏天,本质上和推石头上山的西西弗是同一件事。明知严冬会再来,明知石头还会滚落,却依然选择转身,走向阳光,或者走向山脚。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总有人在夏天读加缪。他没有告诉我们苦难会结束。他只是留下了一个证据:一个人可以在承认一切都很荒诞、一切都可能白费之后,依然转身走向阳光,依然把石头重新推上山去。

阿尔及尔的海水年复一年地拍打着提帕萨的礁石,加缪早已不在了,可那句关于夏天的话,却在每一个七月,重新被打开一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印象笔记Skill」已更新

接入Claude Code、Codex和Cursor等开发工具

下载地址及安装说明在下方链接

https://guide.yinxiang.com/docs/yxai/skill.html

「印象笔记Skill」的更新详情

在这篇文章 点击阅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印象笔记会员 抢先体验 印象笔记Skill

如果你还没看过「印象笔记Skill」详细介绍

在这篇文章 点击阅读

以及

「印象笔记Skill」如何加持笔记

使用场景,在这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