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过,离我们最近的人,往往也最难看清——而“母亲”或许是最模糊的那个。这个星期,雷切尔·阿维夫的新书《你摆脱不了它:母女故事集》正式上市,书中收录了六篇最初发表于《纽约客》的旧文。但这次集结成册,并非简单的重新排版:在修订过程中,阿维夫发现了一件让她自己都“吓一跳”的事。
几年前,三十多岁的她重新翻看自己二十八岁时写的第一篇《纽约客》特稿——《上帝知道我在哪》。那篇文章记录了一位名叫琳达·毕肖普的女性,在经历精神崩溃后独自住进一处废弃农舍、靠苹果维生的故事。重读采访记录时,阿维夫才注意到一个当年被她完全忽略的细节:琳达最好的朋友曾提到,琳达上大学前怀过孕,并且把孩子送走了。
“我很惊讶,在最终的稿件里,我甚至没提过这件事。”阿维夫在采访中回忆。她原本将琳达的精神病描写成“在一个幸福的童年后凭空出现”,而那个孩子的存在,打开了一层她当年错过的体验。后来她打电话给琳达的妹妹追问,才意识到这不是她第一次“漏掉”一个消失的婴儿——书里另外两篇文章也涉及父母失去孩子的情节,而初版时她同样一笔带过,仿佛那些撕裂与丧失根本不值一提。这一次,她试着让叙述慢下来,去捕捉那种断裂感。
更私人的发现来自她自己的母亲。阿维夫没计划写母亲,但恰逢母亲搬家,翻出了一堆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日记。她问能不能看,母亲马上说“好啊!”那些文字让她像读陌生人的作品一样,带着新鲜感和欣赏去遇见年轻时的母亲,而不必像现在这样,对她那种理想主义感到不耐烦。阿维夫在新书前言里写道:“我写其中一些故事时,存在意义上,我仍觉得自己是个女儿。”修订时,她试图矫正一种不平衡,一种对“母亲那一半”的好奇心缺失。
当被问到成为母亲是否改变了她的视角,阿维夫说,不止是为人父母,还有单纯地变老——你不再认同房间里那个更年轻的人,你更清醒地意识到,不论作为普通人还是记者,你的视角有多么不稳定。那种视角的游移,恰恰成了这本新书最底层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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