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心动难自持
第十章 那晚,他抱住了我
我万万没想到,田二愣挨了揍,不去找大夫,先去找了族长。
而且是添油加醋地说。
说我主动勾引他,说杨铁山为了争风吃醋动手打人,说我们俩早就勾搭成奸,败坏了杨家庄的门风。
老族长今年七十八了,耳朵背,脾气却大得很。
一听这话,气得拐棍都快戳断了。
"反了!反了!"
"一个寡妇,不守妇道,跟野男人私通!成何体统!"
当天下午,族长就带着十几个族里的长辈,还有一大群看热闹的村民,浩浩荡荡地来了我家。
那阵势,跟抄家似的。
我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呢,就听见院门外闹哄哄的。
抬头一看,乌泱泱一大群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婆婆从西屋出来,一看这阵势,也慌了。
"咋、咋回事儿?"
话音刚落,院门"砰"的一声就被推开了。
老族长拄着拐棍,颤巍巍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一群人。
他走到院子中间,用拐棍往地上一戳,厉声喝道:
"沈氏玉娥!你可知罪?!"
我站在那儿,手攥着被角,指节都发白了。
"族长,我……我不知道我犯了啥罪。"
"还敢嘴硬!"族长吹胡子瞪眼的,"田二愣都跟我说了!你跟杨铁山那个孽障私通,有没有这回事儿?!"
"没有!"我抬起头,看着他,"我跟杨大哥清清白白的。"
"清白?"族长冷笑,"清白他能为了你动手打人?清白全村人都在传你们的闲话?"
"那是田二愣他……"
"够了!"族长打断我,"我懒得听你辩解!我们杨家的媳妇,就得守杨家的规矩!你男人死了三年,你就耐不住寂寞了?"
"我没有……"
"我告诉你沈氏!"族长的拐棍戳得地面"咚咚"响,"按族规,寡妇偷人,是要浸猪笼的!"
浸猪笼?
我浑身一哆嗦。
婆婆也急了,上前一步:"族长!这事儿不能听田二愣一面之词啊!玉娥她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那样的人?"族长瞪了婆婆一眼,"她是不是那样的人,祠堂里一问便知!来人,把她给我带到祠堂去!"
两个汉子上前,就要抓我。
"你们别碰她!"婆婆冲过来,挡在我前面,"我看谁敢动我儿媳妇!"
"刘氏,你让开!"族长沉下脸,"你再护着她,连你一起罚!"
"罚就罚!"婆婆梗着脖子,"我儿媳妇我知道!她不是那种人!你们要带她走,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我站在婆婆身后,鼻子一酸。
**这个老太婆,关键时刻,还是护着我的。**
可她一个病歪歪的老太太,哪挡得住一群人?
几个汉子上前,连劝带拉地把婆婆架到了一边。
另两个人上来,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走!跟我们去祠堂!"
"放开我!我不去!"我挣扎着,"我没做错事,凭啥带我去祠堂?!"
可我一个女人家,哪有他们力气大?
他们像拎小鸡似的,架着我就往外走。
周围的村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啧啧,真要浸猪笼啊?"
"那还有假?族规定的嘛。"
"也太狠了吧……不就是跟个男人好吗?"
"你懂啥?这叫规矩!"
我听着那些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规矩?**
**什么狗屁规矩?**
**规矩就是要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淹死吗?**
祠堂在村子中央,青砖灰瓦,大门上挂着"杨氏宗祠"的匾额。
我被推推搡搡地带到祠堂里,"扑通"一声,按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
老族长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拐棍,一脸威严。
"沈氏玉娥,你可知罪?"
"我没罪。"我仰着头,看着他,"我没偷人,没养汉,我没做任何对不起我男人的事!"
"还敢狡辩!"族长一拍供桌,"那杨铁山为啥为了你打田二愣?"
"因为田二愣他耍流氓!他翻墙进我院,想……想欺负我!杨大哥是路过救了我!"
"欺负你?"族长冷笑,"他为啥不欺负别人,偏偏欺负你?还不是你自己不检点,勾三搭四的!"
这话,像刀子似的,扎在我心上。
**为啥不欺负别人,偏偏欺负你?**
**这种话,我听了三年了。**
每次有人骚扰我,每次有人说闲话,都是这句话。
好像女人受了欺负,都是女人自己的错。
好像女人长得好看点,穿得整齐点,就是不要脸。
我看着族长,看着周围那些义愤填膺的族人,看着那些指指点点的村民。
忽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所以,"我一字一句地说,"在你们眼里,一个女人被人欺负了,不是欺负人的人错,是这个女人自己错了?"
族长被我问得一愣。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我站起来,擦了擦眼泪,"田二愣翻墙进我院,想强暴我,你们不罚他,反倒来罚我?"
"杨大哥路见不平救了我,你们不夸他,反倒说他私通?"
"这就是你们的规矩?"
"这就是你们列祖列宗传下来的道理?"
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祠堂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复杂。
族长气得浑身发抖,拐棍戳得"咚咚"响:
"反了!反了!你个寡妇,还敢强词夺理!来人!给我掌嘴!"
旁边一个管事的上前,举起手,就要朝我脸上扇。
我闭上了眼睛。
**打吧。**
**反正这个村子,也不讲道理。**
可等了半天,那一巴掌也没落下来。
反而听见"咚"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一声惨叫。
我睁开眼。
就看见祠堂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像一尊天神。
**杨铁山。**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有汗,看样子是跑过来的。
手里还拎着那把打铁的大锤。
锤子往地上一放,"咚"的一声,地面都震了震。
祠堂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一步一步走进来,走到我跟前,转过身,把我护在身后。
背对着我,面对着全族的人。
他的背,又宽又厚,像一堵墙。
**能替我挡住所有风雨的墙。**
"谁要打她?"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闷雷似的,在祠堂里回荡。
那个管事的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族长气得脸都白了:
"杨铁山!你想干什么?!你想造反吗?!"
"我没想造反。"杨铁山看着族长,不卑不亢,"我就是想问问,玉娥她犯了啥错,你们要打她?"
"她不守妇道,跟你私通!该罚!"
"私通?"杨铁山冷笑一声,"族长,话可不能乱说。我跟玉娥清清白白的。要说有错,也是我的错。"
"你啥意思?"
"意思是——"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又转回去,看着族长,一字一句地说:
"是我喜欢她。是我想娶她。跟她没关系。"
**"轰——"**
祠堂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啥?杨铁山要娶她?"
"娶个寡妇?疯了吧?"
"他一个大小伙子,娶啥样的不行,咋娶个二婚头?"
议论声像炸了锅似的,嗡嗡的。
族长气得直哆嗦:
"你、你说啥?你要娶她?!"
"是。"杨铁山点头,"我要娶沈玉娥。明媒正娶,八抬大轿。"
"荒唐!"族长用拐棍使劲儿戳地,"她是我们杨家的寡妇!生是杨家人,死是杨家鬼!哪能改嫁?!"
"凭啥不能改嫁?"杨铁山反问,"律法上都写了,寡妇可以改嫁。族规还能大过王法?"
"你——!"族长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族长,"杨铁山往前走了一步,"玉娥守了三年寡,伺候了婆婆三年,尽到了媳妇的本分。她对得起杨家,对得起你儿子。"
"她才二十六岁。她的日子还长着呢。"
"你们不能因为她死了男人,就把她一辈子都困在这儿。"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祠堂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影,眼泪哗哗地流。
**这个男人啊……**
**他咋就这么好呢。**
族长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狠狠地一跺脚:
"好!好你个杨铁山!"
"你要娶她是不是?行!"
"但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娶这个寡妇,你就别想在杨家庄待下去!"
"我们杨家庄,容不下你们这对狗男女!"
杨铁山皱了皱眉。
还没等他说话,我就从他身后站了出来。
"不用你赶。"
我看着族长,看着所有的族人,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杨家庄,我们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杨铁山。
他转过头,惊讶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笑了笑。
"杨大哥,你刚才说的话,算话不?"
他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
"算话!一辈子都算话!"
"那好。"我说,"我跟你走。"
**这个村子,我早就待够了。**
**有你在的地方,去哪儿都行。**
那天晚上,我收拾了一个小包袱。
几件衣服,几两碎银子,还有……他落在我家的那件旧褂子。
婆婆坐在炕沿上,抹着眼泪。
"真要走啊?"
"嗯。"我点点头,"娘,我走了以后,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我不用你管!"她嘴硬,可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你个没良心的,说走就走……"
我也哭了。
"娘,等我们安顿好了,我就来接你。"
"谁要你接!"她扭过头,抹了把眼泪,"我在这儿挺好的……你自己好好的就行。"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塞到我手里。
"这是啥?"
"我这些年攒的体己钱。"她不看我,眼睛看着别处,"不多,你拿着,路上用。"
"娘,我不能要……"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她瞪了我一眼,"你个穷丫头,出去了咋过日子?"
我握着那个布包,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个老太婆啊……**
**嘴硬了一辈子,心其实软得像棉花。**
夜深了。
我背着小包袱,站在院门口。
杨铁山在外面等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拉开了院门。
门外,他站在月光下,背着个大包袱,看见我出来,笑了。
露出一口白牙。
"准备好了?"
"嗯。"
"那……走?"
"走。"
他伸出手,想牵我的手。
伸到半空,又有点不好意思,缩回去了。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主动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又大又糙,满是茧子,烫得像个小火炉。
他愣了一下,然后反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真大啊。**
**把我的手整个都包在了里面。**
我们俩就这么牵着手,沿着村路,一步步往外走。
月光洒在我们身上,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到村口的时候,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村子在月光下沉睡着,静悄悄的。
这个我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这个让我吃了三年苦的地方。
这个让我受了三年委屈的地方。
**再见了,杨家庄。**
转过头,我看着身边的男人。
他也正看着我。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硬朗的轮廓。
"咋了?"他问,"后悔了?"
我摇摇头。
然后,我往前迈了一步,伸出胳膊,抱住了他的腰。
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他的身子一下子就僵住了。
整个人像块木头似的,一动不动。
我能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像打鼓。
"玉娥……"他的声音都在抖,"你、你这是……"
"杨大哥。"我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谢谢你。"
"谢啥。"
"谢谢你……愿意要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感觉到他伸出胳膊,慢慢地,轻轻地,环住了我的肩膀。
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
他的怀抱,真宽啊。
真暖啊。
真踏实啊。
"玉娥,"他低低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带着点紧张,带着点认真,
"以后,有我呢。"
"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我趴在他怀里,眼泪把他的衣襟都打湿了。
**嗯。**
**我信。**
月光如水,夜风温柔。
村口的老槐树下,我们俩就这么抱着。
抱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都快睡着了。
久到我以为,时间就这么停住了。
**如果可以,我真想就这么抱一辈子。**
可我万万没想到——
就在我们沉浸在这一刻的温柔里的时候,不远处的树后面,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们。
眼睛里,满是怨毒。
是田二愣。
他手里攥着一把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第二卷·心动难自持 完】
下一卷预告:
第三卷"羞耻与渴望"——
田二愣持刀报复,铁山为了护玉娥受了重伤?
雨夜留宿,两人终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婆婆大闹、族长逼宫、全村唾骂……
玉娥被推上风口浪尖,"全村破鞋"的骂名压得她抬不起头。
可铁山说——"我娶你,谁敢说个不字?"
是冲动之下的结合,还是深思熟虑的抉择?
是被世俗打败,还是携手走出一条活路?
第三卷更虐更甜更燃!
咱们明天见!
要接着整第三卷不?你说一声咱就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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