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爱,跟有用无用没关系
——《撸猫狂热:猫咪的全球史》读后
文/田祥平
我是一个写美食的人。
这几年写过顺德的烧鹅,写过沙湖的大头鱼,写过重庆的肥肠汤,写过大理的生皮,写过无数道菜、无数家餐馆、无数篇和吃有关的故事。我以为自己对“好味道”这件事已经很有执念了,直到我拿到这本《撸猫狂热:猫咪的全球史》,决心为这本与美食无关的书写一篇书评。
翻到第97页时,我愣住了。
那只灰白双色英短,琥珀色的眼睛,粉嫩的鼻头,一脸“你凭什么不给我开罐头”的神情——这不是我家的Joseph吗?是的,就是小名叫Jiao的蓝白英国短毛猫。
这本书的策划编辑,重庆大学出版社的张菱芷找我要了几张我家Joseph的相片,说有一本关于猫的书可能用得上。几张相片的事,我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直到陆海书系·物的流动与全球史丛书的出版,让我在《撸猫狂热:猫咪的全球史》上看到了Joseph,才想起我曾经给过小猫的相片一事。
这本书讲的是10000年猫的历史,从新月沃地讲到古埃及,从宋代宫廷讲到江户浮世绘,一只猫就这样穿越万年,非常及时地出现在第97页。
该书作者周文轩说:“猫似乎自古以来便是人类最亲密的朋友。”我深以为然。千万年的进化史赋予了猫独特的矛盾性,猫既能在人们的抚摸中撒娇,又能在老鼠洞前冷静地潜伏猎杀,甚至成为超越剑齿虎的环境适应者。就像我的Joseph,是个实实在在的矛盾体——它平时绝不让人抱,一伸手就躲,但我坐在沙发上看书时,它会自己跳到我腿上,蜷成一团睡过去。我一个人睡觉的时候,它也会跳上床来,挨着我卧下,可要是床上多一个人,它必定跳下床,头也不回地跑掉,仿佛多了一个人类,就多一分不确定。Joseph的性格,可以用四个字概括:欠揍欠爱。
10000年前,非洲野猫被人类驯化,9500年前野猫和人类同时出现在塞浦路斯的墓葬中,“我国陕西泉护村的仰韶文化遗址里,曾发现5300年前的猫科动物骨骼”,2000年前家猫从北非进入欧洲。看了这本书我才知道,我与Joseph的日常,原来也是人和猫在一起生活了10000年历史的一部分。“那些曾经穿梭在书斋与宫廷的狸奴,或许在不经意间成了丈量历史进程的标尺,成为‘两脚兽们’揭示文明演进的另一种叙事。”
这本书最让我震撼的,不是猫走过多少国家、走进多少文明,而是一个简单的发现,原来10000年来的人们,和我在做同一件事。古埃及人把猫奉为神明,死后做成木乃伊,陪葬进坟墓。宋人养狮猫,不为抓老鼠,只为“赏心悦目”。日本江户人画招财猫,把它变成好兆头的象征。今天,我在朋友圈晒我家那只灰白色双色英短,配文“猫主子今天又翻我白眼了”。10000年来,形式变了,内容没变,人类就是想被猫“嫌弃”一下。
书里有句话特别戳中我:“我们与宠物的关系,恰是一面映照人类本质的镜子。”
以前,我觉得是我在养猫,给它饭吃、给它铲屎、给它买玩具。读完这本书才明白,从来不是我在养它,是它选了我。或者说,10000年前那只蹲在人类粮仓旁的小野猫,选了一条“不再抓老鼠、只负责可爱”的路,然后一路走到今天,走到我家书台上,躺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哲学家。
其实,这本书给我讲了一个“大”道理:有用依靠无用,才能实现价值,无用依托有用,才能存在,二者缺一不可。
猫最初抓老鼠,是为“有用”,后来被供奉为神、被画进浮世绘、被写进书里、被捧成“主子”,不是因为猫变得更“有用”了,而是人类终于明白:有些爱,跟有用无用真没关系。
书里还有一句话:“工业革命数世纪之前,我们就演化出了非功利主义的人与宠物关系。”
读到这儿的时候,我想起我家那位“主子”曾跳上书桌,把一杯凉透的咖啡推下了桌沿。它看着我,表情理直气壮——对,就是我干的。你爱我吧?
第97页的这只猫,不只是我家的那只。它是古埃及神庙里的那只,是宋代宫廷里的那只,是江户浮世绘里的那只,是中世纪被误解被驱逐的那只,也是今天全世界几亿只猫中普通的一只。它什么都不是,但它什么都代表。
10000年前,人类第一次放下弓箭,让一只小野猫走进粮仓。那一刻,人类学会了“允许一个无用的生命,待在身边”。10000年后,我坐在电脑前,写着关于猫的书评,我家那只灰白双色英短在看着我,在监督我,也在陪伴我。合上书的时候,猫打了个哈欠,跳下了书桌,慢悠悠地走开。
小猫不在乎上了书,也不在乎10000年的历史,只在乎下一个罐头什么时候开。而我,愿意为它开一辈子的罐头。
作者简介:田祥平:重庆南开中学教育集团总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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