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协议与照片
结婚纪念日那晚,婆婆把一张孕检单拍在我面前。
我还没看清名字,丈夫陆景川就把离婚协议推过来。
“许知意,签了吧。”
客厅里一下静了。
满桌菜还冒着热气,红酒刚醒好,蛋糕上的蜡烛只点了一半。火苗晃了一下,像在替我喘气。
我低头看那份协议。
房子归陆景川。
车子归陆景川。
婚后存款归陆景川。
我名下那间小小的摄影工作室,也要无偿转给他公司,用来抵扣所谓的“夫妻共同债务”。
最后一页,他已经签了字。
笔锋很稳。
像早就练过很多遍。
婆婆坐在主位,冷着脸说:“知意,我们陆家不是不讲理的人。你嫁进来五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现在景川外面有了孩子,你就别占着位置了。”
我没说话。
我伸手,拿起那张孕检单。
姓名:白若若。
孕七周。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把纸放回桌上。
“所以今天叫我回来吃饭,是让我看这个?”
陆景川皱眉:“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事情已经这样了,体面点,对大家都好。”
我看向他。
五年夫妻,他还是那副温和体面的样子。白衬衫,金丝眼镜,袖口扣得一丝不苟。
可他左手无名指上,戒指已经没了。
我问:“孩子是你的?”
婆婆立刻接话:“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若若是个好姑娘,跟景川是真心相爱。要不是你一直拖着,她也不会没名没分。”
陆景川低声道:“妈,少说两句。”
他转头看我,语气放软:“知意,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但我们早就没有感情了。这几年你天天守着那个破摄影棚,回家不是修图就是摆弄相机。我们之间,还像夫妻吗?”
我笑了一下。
很轻。
“你说得对。”
陆景川明显一愣。
婆婆也停住了。
大概他们以为我会哭,会闹,会砸杯子,或者抓着孕检单质问他为什么。
我没有。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那你也看看这个。”
陆景川的脸色变了。
婆婆皱眉:“什么东西?”
我没回答,抽出第一张照片,推到陆景川面前。
照片里,他和白若若从市中心一家公寓出来。白若若挽着他的胳膊,脖子上戴着一条蓝宝石项链。
那条项链,我认得。
三个月前,陆景川说公司客户送太太的礼物,我不适合戴太亮的东西,就没给我看。
第二张照片,是他在医院地下车库,扶着白若若上车。
第三张,是白若若坐在我工作室的沙发上,翻我的客户相册。她手边放着一杯咖啡,杯垫是我亲手刻的,只有熟客才知道放在哪里。
陆景川猛地抬头。
“你跟踪我?”
我把照片压平,声音不高:“你把人带进我的工作室,还怕我知道?”
婆婆一拍桌子:“许知意,你什么意思?你自己生不出孩子,还不让男人有后?你拿这些照片吓唬谁?”
我看向她。
“妈。”
她一愣。
我继续说:“最后一次叫你妈。”
她脸色一沉。
我把牛皮纸袋里剩下的东西倒出来。
一张酒店房卡。
一张转账截图。
一张房屋租赁合同复印件。
还有一枚小小的银色U盘。
陆景川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看见了。
他在怕。
但他还不知道,我手里的东西不止这些。
第2章 黑色相机包
陆景川最先盯住那张转账截图。
金额:三十万。
转出账户,是我们婚后的共同账户。
收款人,白若若。
备注:借款。
可我从来不知道这笔钱。
陆景川很快镇定下来。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多了点不耐烦:“知意,这笔钱我可以解释。若若家里出了急事,我只是帮她周转。夫妻共同账户我也有使用权。”
我点头。
“有。”
我又拿起租赁合同。
“那这套公寓呢?每月一万八,押三付六,也是帮她周转?”
陆景川脸色沉了。
婆婆抢过合同看了一眼,立刻说:“男人在外面应酬,总要有个休息的地方。你别什么都往脏处想。”
我看着她。
这句话真熟。
过去五年,她把所有不堪都包装成体面。
陆景川晚归,是应酬。
陆景川不回家,是压力大。
陆景川手机永远反扣,是商业机密。
而我问一句,就是不懂事。
我把酒店房卡推到陆景川面前。
“那这个呢?”
他没动。
婆婆却急了:“一张房卡能说明什么?你一个搞摄影的,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捡来的?”
我没争。
我拿起U盘。
陆景川终于开口:“许知意,你别太过分。”
我看着他:“怕了?”
他冷笑:“我怕什么?我只是提醒你,偷拍、跟踪、传播隐私,都是违法。你要是真闹到外面去,丢脸的不只是我。”
他开始站在道德高地上了。
这就是陆景川的习惯。
先犯错,再讲规则。
先捅刀,再劝你体面。
我把U盘收回包里。
“放心,我今天不放。”
陆景川的表情松了一点。
我接着说:“今天只是通知你,协议我不会签。离婚可以,财产要按法律分。你转出去的钱,一笔一笔还回来。至于白若若的孩子,你最好先弄清楚是不是你的。”
白若若这三个字一落,陆景川的脸当场冷了。
“你什么意思?”
我没答。
我站起来,拿起外套。
婆婆拦住我:“许知意,你把话说清楚!你污蔑若若什么?她怀着我们陆家的孩子,你敢乱说一句,我跟你没完!”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攥住我袖子的手。
她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是我去年花八万给她买的。
那时候她说:“知意啊,你虽然不能生,但你孝顺,这一点妈记着。”
我轻轻把她的手掰开。
“您记性不好,我不怪您。”
婆婆气得脸都白了。
陆景川站起来:“许知意。”
我停在门口。
他压着声音说:“别把事情做绝。你手里那些东西,不一定能保你。你那个工作室,这两年靠谁介绍客户,你心里清楚。”
我回头。
“你提醒得好。”
我从玄关柜上拿起我的黑色相机包。
那包很旧了,拉链头掉漆,边角磨白。
陆景川看了一眼,没在意。
他不知道。
真正要命的东西,从来不在U盘里。
在这只相机包的夹层里。
我拉开门。
外面的楼道灯亮起。
身后,陆景川的声音冷得像冰。
“许知意,你会回来求我的。”
我没回头。
因为我知道,先回来求人那个人,不会是我。
第3章 那张没有脸的照片
我离开陆家别墅后,没有回我们那套婚房。
我去了工作室。
凌晨一点,老城区的街道很安静。我的摄影工作室在一栋旧楼二层,楼下是花店,隔壁是修表铺。
门锁没有被撬过。
但我进去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陌生香水味。
甜腻,发冲。
是白若若身上的味道。
我没有开大灯,只打开暗房的小台灯。
桌面很干净。
相册摆回了原位。
咖啡杯洗过。
沙发上的抱枕也恢复了角度。
看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我这个人,靠照片吃饭。
我太清楚什么叫“被摆回去”。
我戴上手套,打开电脑。
前台监控被删了。
硬盘显示,晚上七点到八点半之间的视频文件损坏。
陆景川很谨慎。
白若若也不笨。
可他们不知道,我三个月前刚在工作室装了第二套针孔摄像头。
不是为了抓奸。
是因为上次有客户丢了一枚钻戒,后来误会解开,但我不想再担这种风险。
我从相机包夹层里取出备用内存卡,插进电脑。
画面跳出来。
晚上七点十三分。
陆景川开门进来,白若若跟在后面。
她穿着一件红色连衣裙,肚子还很平。她先是坐在沙发上,环顾一圈,然后笑了。
“这地方真小。她就靠这个赚钱?”
陆景川说:“别乱动。”
白若若起身,走到我的展示墙前。
那里挂着我拍过的婚礼、孕妇照、全家福。
她停在一张照片前。
照片里是我和陆景川的结婚照。
她伸手,轻轻弹了一下相框。
“她还真以为自己是陆太太啊。”
陆景川没有说话。
白若若转身,抱住他的腰。
“景川,等她签了,我是不是就能搬进去了?”
陆景川说:“先把孩子的事稳住。”
白若若笑了:“放心,检查单是真的。医生也是我熟人。”
看到这里,我按下暂停。
我盯着屏幕里白若若的嘴型。
检查单是真的。
医生也是熟人。
她没说孩子是真的。
我继续看。
后面他们翻了我的客户资料,拍了几个文件夹的照片。
陆景川说:“这些高端客户名单有用。等工作室并到公司,能做企业影像业务。”
白若若问:“那她呢?”
陆景川的声音很淡:“她会走。她没胆子闹。”
我把这段视频另存了三份。
一份云端。
一份硬盘。
一份发给我的律师朋友林澈。
林澈很快回了消息:“先别动。让他们继续跳。”
我回:“知道。”
他又问:“你确定要离?”
我盯着屏幕。
视频里,白若若拿起我的一台老相机,对着镜头比了个手势。
那是我爸留下的胶片机。
他去世前最后一次出门,就是背着它去拍雪山。
白若若把它拿在手里转了两圈。
“破玩意儿,挺沉。”
然后她手一滑。
相机掉在地上。
镜头裂了。
陆景川只是看了一眼,说:“回头赔她。”
我关掉视频。
手指很稳。
“确定。”
有些婚姻不是死在背叛那一刻。
是死在他看着你的珍宝碎掉,却只说赔钱那一刻。
第4章 白若若上门
第二天早上九点,白若若来了。
她没敲门,直接推开工作室的玻璃门。
门口风铃响了一声。
我正在擦那台裂了镜头的老相机。
她戴着墨镜,踩着高跟鞋,肚子依旧平坦。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孩,举着手机,像在直播,又像在录像。
白若若摘下墨镜,笑得很甜。
“知意姐,方便聊聊吗?”
我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手机。
“你想让我说什么?”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
“你别误会,我只是怕你情绪激动。毕竟我怀孕了,万一你推我一下,我说不清。”
我放下相机。
“你很会保护自己。”
白若若拉开椅子坐下,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女人嘛,总得为自己打算。”
她环顾一圈,眼神里带着遮不住的轻视。
“知意姐,其实我挺佩服你的。一个人守着这么小的店,也能装成独立女性。但现实点吧,景川给你体面,你就接着。房子、车子、钱,你争不过他的。”
我倒了杯水,放在自己面前。
没给她倒。
她看见了,脸色沉了一点。
“你不必对我有敌意。感情这种事,谁后来谁尴尬。可孩子是无辜的。”
我抬眼:“几周了?”
“七周。”
“哪家医院查的?”
她顿了半秒。
“仁安。”
“哪个医生?”
她皱眉:“你查户口吗?”
我说:“你不是说孩子无辜吗?我关心一下。”
她冷笑:“许知意,你装什么冷静?你心里肯定恨死我了吧?可没办法,景川爱的人是我。他说你太闷,太硬,像一台只会工作的机器。女人活成你这样,挺失败的。”
她说得很痛快。
身后的女孩手机对准了我。
我知道她们想要什么。
想要我失态。
想要我骂人。
想要我伸手推她。
然后她们就能把视频发出去,说原配欺负孕妇。
我拿起桌上的预约本,翻到今天那页。
“白若若,上午九点十五,你还有三分钟。”
她愣住:“什么?”
我说:“你不是客户,也不是朋友。你占用了我的工作时间。我按小时收费,一小时两千。三分钟后,你不走,我报警。”
白若若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身后的女孩小声说:“若若姐,要不……”
白若若猛地站起来。
“许知意,你真把自己当回事?我告诉你,景川已经答应我,下个月我们订婚。你这工作室,也很快就是他的。到时候你想坐在这里收钱,都没机会。”
我点头。
“说完了吗?”
她盯着我,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景川今天上午去银行了。他要冻结你们共同账户。你手里没钱,律师都请不起。”
她把墨镜戴回去。
“知意姐,别撑了。你斗不过我们。”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
“对了,你爸那台破相机,我不是故意摔的。你要多少钱,我赔。”
我抬头看她。
她笑得更开心。
“不过一个死人留下的东西,应该也不值钱吧?”
空气一下冷了。
她期待我爆发。
可我只是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林澈,可以开始了。”
白若若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
她不知道,她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被工作室正门上方的摄像头录得清清楚楚。
而银行那边,陆景川也快知道第一件事了。
那个共同账户,他冻不了。
因为昨天凌晨,我已经依法申请了财产保全。
第5章 第一场反转
上午十点二十,陆景川给我打电话。
我没有接。
十点二十五,他又打。
十点三十,第三个。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给客户修照片。
十点四十,他发来消息。
“许知意,你做了什么?”
我回了两个字。
“依法。”
他很快打来语音。
我按了免提。
陆景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怒气:“你申请财产保全?你疯了?公司这个月要过账,你把账户冻住,项目怎么办?”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照片。
那是一对老夫妻的金婚纪念照。
爷爷给奶奶整理围巾,奶奶笑得眼角全是皱纹。
我说:“你的项目,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景川深吸一口气。
“知意,我们夫妻一场,你非要这样?”
“昨晚让我净身出户的时候,你没想起夫妻一场。”
电话那边静了几秒。
他换了语气。
“协议可以重新谈。你要钱,我给你。但你马上撤回保全。”
我说:“不撤。”
“许知意!”
我关掉免提。
他后面的话被切断。
十一点,林澈发来一张截图。
陆景川名下那家传媒公司,最近半年有多笔异常支出。
餐饮、住宿、礼品、咨询费。
金额都不大,但次数很多。
收款公司有三家,其中一家法人叫白国强。
我问:“白若若的?”
林澈回:“她爸。”
我看着那个名字,慢慢笑了。
白若若以为自己是赢家。
陆景川以为她怀着陆家的孩子。
婆婆以为终于有了孙子。
但他们都不知道,白若若一家早就把陆景川当提款机了。
更有意思的是,林澈查到一份旧案材料。
白国强五年前因为合同诈骗被起诉过,后来和解撤诉。
那时帮他出面的人,也是陈景川。
不。
准确说,是陆景川以前的名字。
陆景川改过名。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下午,婆婆冲到工作室。
她进门就骂:“许知意!你这个丧门星!你要害死景川是不是?”
我按下录音笔。
“您坐。”
她一把挥开椅子。
“不坐!我告诉你,马上把银行那边撤了!景川公司要是出事,我饶不了你!”
我平静地问:“公司账上为什么需要夫妻共同账户过账?”
婆婆卡住。
她不懂这些。
但她知道怕。
她声音低了一点:“男人做生意,资金周转正常。你一个女人,别管太多。”
我点头:“以前我不管,所以他才敢把钱转给白若若,敢拿我的客户名单,敢让我签净身出户。”
婆婆眼神闪了一下。
“什么客户名单?”
我看着她。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昨晚她演得太像了,像一个只盼孙子的母亲。
可她看见那张客户资料照片时,眼神没有惊讶。
只有烦躁。
她不是第一次知道陆景川打我工作室的主意。
我拿出一张照片,推给她。
照片是监控截图。
陆景川坐在我工作室电脑前,白若若在旁边拍客户资料。
婆婆的脸色白了白。
“这……这有什么?夫妻之间,资源共享。”
我说:“客户签过隐私协议。里面有企业家,有演员,有未公开婚礼,有孩子照片。未经允许拍走资料,严重一点,够起诉。”
婆婆的嘴唇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她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还没说话,脸色就变了。
“什么?若若进医院了?”
她猛地看向我。
“许知意!你对若若做了什么?”
我没有解释。
因为我知道,第二场戏开场了。
白若若去了医院。
不是因为我。
是因为她那张孕检单,要露馅了。
第6章 孕检单的背面
医院走廊里,白若若哭得梨花带雨。
她坐在椅子上,手捂着小腹,旁边围了一圈人。
陆景川站在她身边,脸色难看。
婆婆一看见我就冲过来:“你还敢来?你是不是推她了?若若说从你工作室出来就肚子疼!”
我没躲。
也没跟她吵。
我看向陆景川:“你也觉得是我?”
陆景川皱眉:“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若若不舒服,你先道个歉。”
我看着他。
“她说什么,你信什么?”
白若若哭着说:“景川,我没怪知意姐。可能是我今天情绪太激动了。孩子要是有事,我也不想活了。”
婆婆心疼得眼圈都红了:“好孩子,别乱说,有妈在。”
妈。
她叫得真快。
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很荒唐。
五年里,我生理期疼到站不直,婆婆说我矫情。
我胃炎住院,陆景川说公司走不开。
现在白若若皱一下眉,他们像天塌了。
林澈从电梯口走过来,递给我一个文件袋。
我接过来。
陆景川看到他,脸色沉下去:“你把律师带来医院?许知意,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让孩子平安。”
白若若的哭声顿了一下。
我把文件袋打开,抽出一张纸。
“仁安医院今天上午给的回复。白若若确实做过检查,但不是孕检。”
白若若猛地抬头。
婆婆愣住:“你胡说!”
我继续说:“她做的是激素检查。那张所谓的孕检单,是套用了别人报告格式改的。”
陆景川脸色变了:“若若?”
白若若立刻摇头:“不是的!景川,她伪造!她肯定买通医院了!”
我没看她,把第二张纸递给陆景川。
“你可以自己打电话问。报告编号、医生签名、系统记录,都在这里。”
陆景川手指发紧。
他没有接。
白若若哭得更凶:“景川,你相信我!我真的怀孕了!一定是医院搞错了!”
林澈开口:“如果白小姐坚持,可以现在抽血查HCG。最快半小时出结果。”
走廊里安静下来。
白若若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婆婆终于察觉不对。
“若若,你说话啊。”
白若若嘴唇颤着。
她看向陆景川,眼泪掉得更急:“景川,我是太爱你了。我怕你不离婚,怕你不要我。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第一场身份反转,来了。
刚才还是“怀着陆家骨肉”的准儿媳。
现在成了拿假孕检单逼婚的骗子。
婆婆后退半步,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陆景川的脸色更难看。
可白若若还没完。
她抓住陆景川的袖子,声音发抖:“景川,我骗你怀孕是不对,可我对你是真心的。那些钱也是你自愿给我的。你说过,会娶我,会把工作室给我做品牌摄影中心……”
我看着陆景川。
他终于慌了。
因为白若若在大庭广众下,把他想吞我工作室的事说了出来。
婆婆反应最快。
她一把扯开白若若:“你少胡说!我们景川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白若若也急了。
“他说了!合同草案都拟好了!阿姨你也看过,你还说等许知意签字,她名下客户资源就是陆家的!”
走廊里有人开始看热闹。
手机也举了起来。
陆景川压低声音:“闭嘴。”
白若若被他吼得一愣。
我把第三张纸放到他面前。
“别急,还有。”
那是一份亲子鉴定预约记录。
预约人,白若若。
男方样本备注,不是陆景川。
而是陆景川公司的销售总监,赵衡。
陆景川看清名字的那一刻,眼神彻底变了。
白若若的第二场身份反转,也来了。
她不只是没怀孕。
她还同时吊着陆景川和他的下属。
第7章 对峙
陆景川把白若若拖进楼梯间。
婆婆想跟进去,被林澈拦住。
“陆太太,公开场合,建议冷静。”
婆婆瞪他:“你算什么东西?”
林澈笑了笑:“律师。专门处理离婚财产和商业侵权。”
婆婆闭嘴了。
我站在楼梯间门外。
里面的声音压不住。
陆景川:“你跟赵衡怎么回事?”
白若若哭:“我没有!那只是以前的事!”
陆景川:“以前?预约记录是上周!”
白若若:“我只是怕,万一你不要我,我总得有退路!”
陆景川冷笑:“所以你把我当什么?”
白若若也崩了:“那你把我当什么?你真爱我吗?你不过是想要个理由逼许知意让出工作室!你说她客户资源值钱,说她人脉干净,比你公司那些烂账好用!”
楼梯间里一片死寂。
门外的婆婆脸色青白。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录音还在继续。
白若若比我想象得更急。
急的人,最容易把实话倒出来。
陆景川猛地拉开门。
看到我,他的表情像被冻住。
“你录音?”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是。”
他伸手想抢。
林澈挡在我前面:“陆先生,医院有监控。你最好别动手。”
陆景川盯着我,眼底全是陌生的狠。
“许知意,你到底要什么?”
我说:“离婚。分割财产。赔偿损失。归还被转移的共同财产。删除并销毁从我工作室非法获取的客户资料。”
他笑了一下。
“你以为你赢了?”
我看着他:“还没有。”
他靠近一步,声音低到只有我能听见。
“你别忘了,你工作室那几个大客户,是我介绍的。没有我,你撑不到今天。”
我抬眼。
“陆景川,你介绍的客户,一共三位。”
他皱眉。
我继续说:“第一位,拍的是企业年会,你收了十五万回扣。第二位,婚礼跟拍,你把预算报高了四成。第三位,亲子广告片,你拿我的报价单去公司走账,虚开发票。”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轻声说:“你说得对。我撑到今天,确实不容易。因为一边拍照,一边还要替你收拾账面漏洞。”
陆景川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
婆婆听不懂细节,但她听懂了“发票”“回扣”。
她立刻拽住陆景川:“景川,这是什么意思?她乱说的吧?”
陆景川没回答。
他盯着我,第一次露出真怕的表情。
我从包里拿出那枚银色U盘。
“这里面只有一部分。”
他呼吸一沉。
“许知意,我们回家谈。”
我摇头。
“没有家了。”
就在这时,林澈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看向我。
“税务那边已经受理举报。陆景川公司下午会收到协查通知。”
陆景川的脸,彻底白了。
第二场反转,轮到他了。
刚才他还是掌控婚姻、逼我签字的丈夫。
现在,他是被财产保全、商业侵权、税务协查同时盯上的公司老板。
我看着他。
“陆景川,你现在可以继续谈体面了。”
第8章 反击
当天下午,陆景川的公司炸了。
林澈给我看员工群截图。
“老板被查了?”
“财务办公室封了。”
“听说跟虚开发票有关。”
“白若若不是老板未婚妻吗?怎么跟赵总也有关系?”
“赵总刚才收拾东西跑了。”
陆景川最怕的不是离婚。
是公司出事。
他的体面全靠公司撑着。
客户面前,他是年轻有为的创始人。
亲戚面前,他是陆家的门面。
婆婆逢人就说:“我儿子年纪轻轻开公司,一年流水几千万。”
可流水不是利润。
排场不是实力。
我嫁给陆景川五年,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公司早就空了。
靠拆东墙补西墙,靠客户预付款,靠账面游戏,靠从婚内账户里悄悄抽钱。
他想吞我的工作室,不是因为爱白若若。
是因为我的客户干净,合同干净,现金流也干净。
他要拿我的店续命。
晚上八点,陆景川来了工作室。
这次他没带婆婆,也没带白若若。
他站在门口,脸色疲惫,西装皱了,眼镜也没戴。
“知意,我们谈谈。”
我正在给相机换镜头。
那台老相机的原装镜头碎了,修不好。
我找了个旧镜头装上。
不完美,但能用。
我说:“律师在路上。”
陆景川苦笑:“我们之间非要隔着律师吗?”
我抬头看他。
“你让我签净身出户的时候,也没说夫妻之间非要隔着协议。”
他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走进来,坐在沙发上。
那张沙发,白若若坐过。
我已经换了新的沙发套。
陆景川看着四周,声音低了下来。
“这地方,还是你布置得好。”
我没接话。
他像是陷进回忆里。
“刚结婚那年,你说想开工作室,我其实不太赞成。觉得不稳定,也不赚钱。但你每天忙得眼睛发亮,我就没拦你。”
我拧紧镜头。
“你不是没拦。你说过,玩够了就回家备孕。”
他脸上闪过尴尬。
“我那时候不懂。”
我看着他:“你现在也不懂。”
他深吸一口气。
“知意,我承认我错了。白若若的事,是我糊涂。公司那边,我也会处理。我们别离婚了,行吗?”
我终于停下手。
他看见我看他,眼里立刻多了点希望。
“我们五年,不是假的。你以前那么爱我,我知道的。我们重新开始,我把白若若处理干净,财产也可以重新约定。你想要孩子,我们可以去做试管,不想要也行。”
我笑了。
“陆景川,你到现在还觉得问题是白若若?”
他愣住。
我站起来,把一只黑色文件盒放到桌上。
“你第一次出轨,不是白若若。”
他的脸色微变。
我打开文件盒。
里面是照片。
不是我跟踪拍的。
是别人寄给我的。
两年前,陆景川和一个客户经理在温泉酒店。
一年前,他和一个女主播在车里。
半年前,他和白若若在酒会后台。
每一张都不算特别露骨。
但足够说明问题。
陆景川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早就知道?”
我说:“知道一点,不全知道。”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闹?”
我替他说完。
我拿起最上面那张照片。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你丈夫不干净。”
没有署名。
我收到它的时候,是两年前冬天。
那天我在暗房里洗照片,手泡在药水里,冰得发麻。
我盯着照片看了一晚上。
第二天照常给陆景川熬粥,因为他胃疼。
那时候我还想,或许是误会。
或许婚姻里可以有裂缝,只要两个人愿意补。
现在想想,真傻。
我把照片重新放回去。
“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是你一次次把机会踩碎。”
陆景川的眼圈竟然红了。
“知意,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摇头。
“你不是知道错。你是知道要付代价了。”
这句话落下,他眼里的红意慢慢退了。
那点温情也没了。
他盯着我,声音冷下来:“所以你一定要毁了我?”
我说:“不是我毁你。”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是你把每一条退路,都亲手签了名。”
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澈到了。
他带来的,不只是离婚诉讼材料。
还有一份警方受案回执。
白若若报警了。
她说陆景川诈骗感情,诱导她伪造孕检,还非法转移公司资产。
他们开始互咬了。
第9章 崩塌
白若若的反咬,比我想象得更狠。
她把和陆景川的聊天记录全交了。
里面有陆景川教她怎么刺激我签字的内容。
“她性格硬,你别正面吵。”
“提孩子,她会崩。”
“拍一点在她工作室的视频,证明她情绪不稳定。”
“等她动手,你就报警。”
还有一条最关键。
“只要她签了,工作室到手,我就把你安排进公司做合伙人。”
白若若以为那是承诺。
现在成了证据。
陆景川也没坐以待毙。
他把白若若一家收他钱、拿假孕检单、勾搭赵衡的记录交了出去。
婆婆亲自去白家闹。
据说把白若若家门口堵了两个小时,骂得整栋楼都出来看。
白若若也不是省油的灯。
她开了直播,哭着说陆家欺负人。
结果网友很快扒出她假孕、脚踩两条船、私闯我工作室的视频。
那段视频,是我放出去的。
只放了她说“死人留下的东西不值钱”那一段。
没有添油加醋。
原声,原画面。
评论区炸了。
“拿人家父亲遗物开玩笑?这女的太恶心了。”
“假孕逼宫,还装受害者?”
“原配太冷静了,要是我当场扇她。”
“陆景川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算盘打得响。”
陆景川的公司客户开始解约。
第一个电话,是他最大的广告客户打来的。
对方说:“陆总,合作先暂停。我们不能把品牌交给一个涉及税务和婚内财产纠纷的人。”
第二个,是供应商。
第三个,是银行。
短短三天,陆景川从“陆总”,变成了到处求人宽限的债务人。
婆婆来找过我一次。
她不再趾高气扬。
她站在工作室门口,头发乱了,眼袋很重。
“知意啊。”
我没让她进门。
她搓着手,声音发虚:“以前是妈不对。妈嘴坏,妈糊涂。可景川到底跟你过了五年,你不能真看着他进去吧?”
我问:“他做错的时候,您劝过吗?”
她眼神躲开。
“男人嘛,总有糊涂的时候。”
我说:“那就让法律教他清醒。”
婆婆眼泪一下掉下来。
“你怎么这么狠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看着她。
“我以前是什么样?”
她说不出来。
我替她说:“以前我给您买药,带您体检,过节准备礼物。您说我不能生,我忍了。您说我配不上陆家,我也忍了。您把白若若的孕检单拍到我脸上,我还是没掀桌。”
我停了停。
“所以您觉得,我好欺负。”
婆婆嘴唇发抖。
我声音很轻。
“人不是突然变狠的。是一次次被人按进水里,终于学会了换气。”
她哭着走了。
我没有心软。
有些眼泪,是为悔改。
有些眼泪,只是为损失。
陆景川最后一次见我,是在法院调解室。
他瘦了很多。
胡子没刮干净,眼睛里全是血丝。
调解员问我们还有没有和好的可能。
我说:“没有。”
陆景川看着我。
他忽然问:“许知意,你有没有爱过我?”
我看着他,想起很多年前。
他在雨里给我撑伞,自己半边肩膀湿透。
他陪我熬夜修第一批片子,困得趴在桌上睡着。
他在我爸葬礼后抱着我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家。”
那些时刻都是真的。
可后来的背叛也是真的。
我说:“爱过。”
他眼眶红了。
我接着说:“所以才不能原谅。”
爱过,不代表要烂在原地。
深情,不该成为被伤害的理由。
调解失败。
案子进入诉讼。
陆景川低下头,像一堵终于塌掉的墙。
第10章 照片背后的人
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到这里结束了。
可我一直在查一件事。
两年前,寄给我照片的人是谁。
那人第一次提醒我。
后来每隔几个月,就会寄来一张照片。
不勒索,不联系。
只把陆景川的脏事放到我面前。
我曾经以为是白若若。
后来发现不是。
白若若那时候还没出现。
我也怀疑过陆景川公司的竞争对手。
但对方只发私生活照片,从不碰商业证据。
直到离婚案开庭前一周,一个女人来工作室拍证件照。
她四十岁左右,穿灰色风衣,头发挽得很低。
她进门后,看了展示墙很久。
我给她倒水。
她说:“你拍得很好。你爸爸以前也拍得好。”
我手停住。
“您认识我爸?”
她点头。
“我是他以前的学生。”
她叫周岚。
我爸生前在少年宫教过摄影,周岚就是其中一个学生。
她说,我爸去世前,曾经托她照看我。
只是那时候我已经结婚,过得看起来不错,她就没打扰。
后来,她无意中在酒店拍活动时,拍到了陆景川和别的女人。
“我本来想直接告诉你。”
周岚低头看着杯子。
“但我怕你不信,也怕你难堪。你爸以前说过,你这个孩子,看着柔,其实很要面子。所以我只寄照片,让你自己判断。”
我沉默很久。
问她:“后来的照片,也是您拍的?”
“有些是,有些是朋友拍到后给我的。”她说,“我知道这样不算光明。但我不想看你一直被蒙着。”
我看着她。
过去两年,我无数次恨过那个寄照片的人。
恨她把我平静的生活撕开。
可现在我才明白。
有些伤口,不撕开,就会一直烂在里面。
周岚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你爸留在我那儿的滤镜。他说等你真正开自己的影展时,让我交给你。”
盒子很旧。
里面是一片圆形偏振镜,边缘有划痕。
我爸的字贴在盒盖内侧。
“知意,拍光的时候,别怕阴影。”
我盯着那行字,眼睛终于酸了。
这段时间,我在所有人面前都很冷静。
签字冷静。
取证冷静。
对峙冷静。
看陆景川崩塌,也冷静。
可看到我爸的字那一刻,我忽然撑不住了。
周岚没有安慰我。
她只是坐在对面,安静地等我把眼泪擦干。
我问她:“您为什么现在才来?”
她说:“因为你已经不需要别人替你递照片了。”
这句话,我记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把那片滤镜装到老相机上。
裂掉的镜头换了。
旧滤镜还在。
我对着窗外拍了一张照片。
城市夜色很深。
灯光也很亮。
第11章 终局
离婚判决下来那天,天气很好。
法院门口的梧桐树绿得发亮。
判决结果基本符合预期。
婚内财产依法分割。
陆景川转给白若若的三十万,以及用于租房、消费的共同财产部分,需要返还。
他非法使用我工作室客户资料的行为,另案处理。
税务和公司账务的问题,还在调查。
我拿到判决书时,手很稳。
陆景川站在台阶下。
他穿着一件旧西装,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婆婆没来。
听说她最近病了一场。
白若若也没来。
她和赵衡闹翻后,回了老家。网上的账号全注销了。
她曾经以为一张孕检单能换来豪门太太的位置。
最后只换来一地笑话。
陆景川看着我,声音哑了。
“知意,我能最后抱你一下吗?”
我摇头。
“不能。”
他苦笑。
“你现在真是一点情分都不留。”
我看着他。
“情分不是用来抵债的。”
他低下头。
过了很久,他说:“那台相机,我赔不起。”
我没说话。
他又说:“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来得太晚。
晚到它只能算一句废话。
我转身往外走。
林澈在路边等我。
他问:“感觉怎么样?”
我想了想。
“有点累。”
他笑:“正常。打完仗的人,第一反应都不是高兴,是累。”
我看着手里的判决书,忽然也笑了。
是啊。
这不是胜利的狂欢。
这是把自己从一场烂透的婚姻里,一寸一寸拔出来。
疼。
但活了。
一个月后,我办了自己的第一场小型摄影展。
主题叫《背光》。
展厅不大,就在老城区的一家旧书店二楼。
墙上挂着二十七张照片。
有清晨扫街的环卫工。
有雨里等车的母女。
有深夜便利店的店员。
也有我工作室窗外那棵老槐树。
最后一张,是我自己的背影。
黑色相机包斜挎在肩上,站在一片逆光里。
没有露脸。
但影子很直。
周岚来了。
林澈来了。
很多老客户也来了。
有人问我:“许老师,为什么叫背光?”
我说:“因为背着光的人,不一定在黑暗里。她只是正在转身。”
那天傍晚,展厅快关门时,门口来了一个快递员。
他递给我一个没有署名的信封。
我拆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站在法院门口,拿着判决书,阳光落在我肩上。
背面只有一句话。
“这次,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我看着那行字,慢慢把照片收进相册。
窗外夕阳正好。
旧书店楼下,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响了一声。
我关掉展厅的灯,背上相机包下楼。
街上人来人往。
没有陆太太。
没有谁的附属品。
只有许知意。
我走进晚风里,脚步很轻,也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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