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河边住着个姓周的老汉，老伴走得早，他一个人拉扯大三个儿子，给他们一个个娶了媳妇，分了家产。
本以为能享几天福，谁知三个儿子娶了媳妇忘了爹，三个儿媳妇更是一个比一个刻薄。老汉七十岁那年冬天，一场风寒躺了半个月，大儿媳嫌他吃药费钱，二儿媳嫌他夜里咳嗽吵人，三儿媳直接把他的铺盖卷扔到了门外的柴房里。
大儿子周大柱说：“爹，您身体也不好，各家轮流养吧，一家一个月。”
听起来公道，可到了月底交接那天，三家互相推，谁都不肯先接。老汉在柴房里等了三天，没人来送一口饭。
第四天早上，老汉拄着拐杖站在三个儿子家门口，谁家也没进，转身朝村外走了。
村里人问他去哪，他说：“出口外，找口饭吃。”
三个儿子没一个拦的。
老汉这一走就是三年。
三年里头，没信没音。三个儿子刚开始还觉得清静，后来渐渐有人议论，说周家三个儿子把亲爹逼走了，连个死活都不知道。三家人脸上挂不住，但也没人去找。
第三年秋天，村口来了一头毛驴。
驴背上驮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口袋，口袋里叮叮当当直响，像是装满了银子。牵驴的是周老汉，黑了，瘦了，可腰板比走的时候还直。
他没进任何一家儿子的门，径直回了自己那间破柴房，把两个口袋卸下来，"咔嚓"一声锁进了柜子里，钥匙挂在腰上，连上厕所都带着。
村里人传开了：周老汉出口外三年，发财回来了，驴背上驮了两大口袋银子。
三个儿子当天晚上就来了。
大儿子提着一只老母鸡：“爹，您回来了？这些年您受苦了，儿子天天想您。”
二儿子拎着两坛酒：“爹，我给您温酒。”
三儿子端着一碗热汤面：“爹，先吃口热乎的。”
三个儿媳妇也来了，大儿媳嘘寒问暖，二儿媳帮他捶背，三媳妇蹲在地上给他脱鞋洗脚。
老汉谁也没推，来者不拒，该吃吃该喝喝，可就是不提柜子里的事。
大儿子忍不住了：“爹，您在外面发了财？”
老汉慢悠悠喝了口酒：“嗯。”
“那……您带回来多少？”
老汉指了指柜子：“都在里头。”
大儿子眼睛一亮，二儿子咽了口唾沫，三儿子搓着手不说话。
从那以后，三家轮流伺候老汉，一家比一家上心。大儿媳天天炖鸡，二儿媳顿顿有酒，三儿媳给他做了三身新棉袄。老汉的柴房拆了，盖了新房，换了新家具。村里人都说周家三兄弟孝敬，老汉只是笑笑。
又过了两年，老汉身子骨不行了。
这天他把三个儿子叫到跟前，从腰上摘下钥匙，放在大儿子手心里。
“柜子里的东西，是我这辈子攒下的家当，你们三个平分，别打架。”
说完，老汉闭了眼。
三个儿子忍着泪，赶紧去开柜子。
锁开了，盖掀了。
两口袋子原封不动地搁在里面，扎得紧紧的。
大儿子解开第一个口袋的绳子，手伸进去一摸，愣住了。
掏出来一看，是一块青石头，拳头大小，磨得光滑锃亮。
二儿子不信，也掏了一块，还是石头。
三儿子把口袋底朝天倒过来，哗啦啦滚了一地，全是青石蛋，一个比一个圆，没有一个银子。
三个儿子傻了眼。
大儿媳翻第二个口袋，翻出一块布，布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是老汉的手笔，认字不多，写得很慢：
“爹没本事，三年没攒下银子。这些石头是我在口外黄河滩上捡的，一块一块挑，挑了三个月，挑的是一样大的。你们要是孝顺，石头也是银子。你们要是不孝顺，银子也是石头。”
三个儿子跪在地上，谁都没说话。
大儿子把那块青石蛋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二儿子把布条叠好，塞进怀里。
三儿子蹲在地上，一块一块捡石头，捡完了码回口袋里，扎好绳子，重新锁进柜子里。
后来三兄弟再没分过家，三家凑钱给老汉办了体面的后事。柜子没扔，就搁在老汉屋里，谁也没打开过。
只是每年老汉忌日那天，三兄弟会各自在柜子上放一碗面，一碗酒，站一会儿，走了。
村里人后来才知道那柜子里装的是石头，都说周老汉糊涂，拿石头当银子糊弄儿子。
可三兄弟没人解释。
大柱逢人只说一句：“爹给的，比银子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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