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19岁的江苏男孩小张来说，过去几年的人生几乎被头痛“偷走”了。他试遍了市面上几乎所有的偏头痛预防药物和急性期药物，服药后反应迟钝，无法正常上学。直到他来到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头痛中心，接受了艾普奈珠单抗治疗，效果显著，基本停掉了之前的传统预防药物，偶尔只需补服急性期药物，三个月打一次针，生活终于重回正轨。
像小张这样的患者并非个例。偏头痛是全球最常见的神经系统疾病之一，2016年全球疾病负担研究显示其年患病率达14.4%。在我国，成年人偏头痛年患病率约为9.3%。然而，头痛病因复杂，存在诊断准确率低、治疗不规范、药物滥用等诸多问题。在神经内科专家、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副院长黄立安的推动与支持下，该院成立头痛诊疗专病中心，由神经内科井珍副主任医师担任中心负责人，正是为了让更多“小张”不再硬扛头痛。
打破“围墙”，头痛诊治从“单兵作战”到“联合指挥”
头痛尤其是疑难性头痛的诊治，常常涉及多个学科。患者往往在神经内科、疼痛科、心理科等多个科室之间来回奔波，却始终得不到一个完整的答案。暨大附一院头痛中心的做法是：把这堵墙拆掉。
中心固定了神经内科、疼痛科、神经外科、心理科、精神医学科、药学部等11个科室，建立了多学科诊疗（MDT）团队。针对继发性头痛，中心开通了24小时快速会诊绿色通道。在门诊中，如果筛查到头痛患者合并动脉瘤，会立即启动神经外科团队；如果患者除了偏头痛还合并焦虑抑郁、睡眠障碍、卵圆孔未闭甚至心脑血管疾病等问题，则启动MDT与相关科室共同讨论，为患者制定最优治疗方案。中心统一了头痛评估量表和共享病历，疑难病例由多学科联合制定方案，专病医师主责随访，各科室分段协同，并定期开展跨科室联合培训，统一原发性及继发性头痛诊断标准，消除科室间的诊疗认知差异。
从“广谱”到“靶向”，精准医疗改写偏头痛治疗逻辑
过去，大多数偏头痛预防药物如托吡酯、丙戊酸钠、β受体阻滞剂等，最初都是针对其他疾病开发的，并非偏头痛特异性药物，疗效和耐受性都存在局限。井珍主任指出，CGRP（降钙素基因相关肽）单抗的出现，标志着偏头痛预防治疗进入了精准治疗时代。
CGRP被证实是偏头痛发病的核心介质。基于这一机制的突破，CGRP受体拮抗剂被广泛应用于急性期治疗，相关单克隆抗体则用于预防性治疗，能显著减少头痛发作频率。目前，暨大附一院是省内较早通过“粤港澳药械通”引进艾普奈珠单抗开展难治性偏头痛治疗的中心。井珍主任介绍，该院已使用约20例患者，总体疗效不错。
对于难治性偏头痛患者——通常指每月偏头痛发作天数≥8天或经过多种预防治疗仍疗效欠佳的情况——CGRP单抗的最大价值在于，即使既往多种预防药物治疗失败，仍能带来显著的临床获益。欧洲头痛联盟2022版指南指出，基于优异的疗效和良好的耐受性，靶向CGRP通路的单克隆抗体可作为一线预防治疗选择，不必等到所有传统药物都失败后才考虑使用。
在长期安全性方面，现有研究及真实世界数据表明患者整体耐受性良好，常见不良反应多为轻中度，严重不良事件发生率低。井珍主任还分享了前述江苏男孩的案例：19岁的小张基本用遍了所有传统预防和急性期药物，服药后反应迟钝无法上学，来到中心接受艾普奈珠单抗治疗后效果显著，基本停掉了之前的传统预防药，生活质量大幅改善。
药物之外，为不愿吃药的患者打开另一扇门
不是所有患者都愿意或适合长期服药。对于药物不耐受或希望减少药量的患者，神经调控技术提供了无创的替代方案。经颅磁刺激（TMS）常作为偏头痛患者的附加治疗，尤其适用于难治性以及药物过度使用的患者。作为一种无创治疗，TMS安全性较高，主要禁忌包括体内有金属植入物（如心脏起搏器、人工耳蜗、颅内金属夹）、有癫痫病史或家族史，以及怀孕头三个月的患者。2024年的一项分析显示，与假刺激相比，重复经颅磁刺激能显著降低慢性每日头痛的频率和强度。井珍表示，这一治疗需要周期性“巩固”治疗来维持效果，并非一劳永逸。
头痛诊疗的同质化，关键在于基层能力的提升。目前，暨大附一院头痛中心通过与基层医院定期线下交流，统一危险头痛识别流程，提升基层对继发性头痛的识别意识。同时定期举办线上远程MDT，针对疑难病例进行远程会诊，并搭建双向转诊通道——疑难病例上转，稳定患者下沉基层随访。中心已与饶平县等地的驻点医院建立了合作关系。在公众教育方面，中心通过院内科普大讲堂定期宣教，门诊摆放偏头痛关爱手册，并通过公众号、视频号播出科普短视频，进社区、企业、高校开展专场义诊。
井珍指出，“偏头痛病人硬扛、乱吃止痛药是一个非常常见的现象”，帮助公众走出误区同样是专病中心的重要使命。
谈及未来，中心近期将完成多场基层医师培训，常态化科普义诊。未来3年时间，则计划拓展迷走神经刺激、射频等新技术，开展联合治疗临床研究，产出真实世界研究成果。“我们的长期目标是建成省级头痛示范中心，搭建转化医学平台，牵头制定华南区域诊疗规范，形成可复制的‘预防-诊疗-慢病管理’全链条模式，降低区域头痛致残率。形成‘急性期控制-缓解期预防-长期控制’的闭环管理。”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王道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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