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抗战历史的朋友,或多或少都会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八路军战士的帽子上,两粒扣子,一上一下排列。这两粒扣子,是怎么来的?到底有什么作用?
要回答这个问题,就得回到上世纪二三十年代。
那时候,中国军队曾大量借鉴德国军事经验,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从武器装备到训练操典,再到军服设计,德国的影响随处可见。德国山地部队的一种“山地帽”,也随之传入到中国。
德国山地部队的“山地帽”
这种“山地帽”与别的军帽相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山地帽”的两侧,设计有两片可以翻折的护耳,用扣子固定在帽墙上方。
之所以这样设计,道理很简单。
在欧洲的山地作战,面临多变的气候:今天烈日当头,明天风雪交加,一顶既能散热又能保暖的帽子,是能救命的。这个设计思路后来辗转传入中国,被吸收进国民革命军的军服体系里。
可以说,这两粒扣子从诞生之初,就带着强烈的实用主义色彩,它们是为战场而生的。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国共第二次合作正式形成。陕北的红军主力被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不久后又改称第十八集团军,但“八路军”这个名称已经在老百姓口中扎下了根。
改编之后,一个重要的问题摆在了面前:军服。
既然已经是国民革命军的一部分,服装自然也要统一。于是,八路军的军帽上按规定配上了青天白日徽,帽子的样式也沿用了当时国民革命军的标准制式。那两粒扣子自然也被保留了下来,因为它们本身就是整个设计的一部分,是用来固定帽耳的。
八路军的军帽
那个时候,这两粒扣子还没有被赋予后来那么多的象征意义,它们的作用单纯而直接:天气热了,解开扣子把护耳翻上去,通风凉快;天气冷了,放下来护住耳朵和脸颊,抵御寒风。就这么简单。
但简单的东西,在复杂的历史面前,往往会被裹挟着走向意想不到的方向。
随着抗战进入相持阶段,国共之间的关系也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1941年,皖南事变爆发,新四军遭受重创,国共合作的裂痕彻底公开化。
在这之后,八路军部队中开始出现一种变化: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摘掉帽子上的青天白日徽。一方面,这是政治上的划清界限;另一方面,也是一个不得不面对的现实问题。
八路军在敌后根据地发展迅速,部队规模急剧扩大,而国民政府提供的军需物资却越来越少,甚至完全中断。各个根据地只能靠自己,自己建被服厂,自己染布,自己缝制军装。
在那种条件下,每一颗金属帽徽的冲压和镀层,都是需要额外工序和材料的。很多根据地的被服厂干脆就不再生产帽徽,只做帽子本身。帽子做好后,帽墙两侧该有的扣子还是缝上去的,整顶帽子朴素得只剩下两粒扣子。
而恰恰是这两粒扣子,在没有了帽徽之后,开始被老百姓和战士们赋予了一种新的含义。
去掉帽徽后的八路军军帽
两粒扣子并排,远远看去,恰好形成一个“八”字。这个“八”字,和“八路军”的“八”字重合在了一起。老乡们在村口看见一队戴着这种帽子的队伍走过来,不用看臂章,不用问番号,只看那两粒扣子,心里就踏实了。
那是自己人的队伍。
战士们自己也慢慢有了这种认同感,帽子上的两粒扣子,就是他们的标志,简简单单,却比任何复杂的徽章都更有力量。
我查阅过一些当年在晋察冀根据地负责军需生产的老同志的回忆资料,那种艰苦超出了今天大多数人的想象。
整个被服厂最值钱的设备就是几台从敌占区偷偷运进来的缝纫机,更多的时候,全靠妇女们手工缝制。一针一线,纳鞋底,缝帽子,做军装。布料是从老百姓那里收上来的土布,染色的颜料一度紧缺,有一段时间甚至用锅底灰和槐树籽煮水来染布,染出来的颜色说灰不灰,说黄不黄,但穿在战士们身上,他们照样挺直了腰杆。
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每一顶帽子上的两粒扣子,都缝得格外认真。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两粒扣子不光是用来放帽耳的,它还是这支队伍的魂。
我还读到过一个很具体的细节,发生在百团大战之后。
百团大战
那段时间日军对根据地进行疯狂扫荡,很多村子被烧光,物资极度匮乏。有一支部队在转移途中,司务长清点物资,发现仓库里剩下一批军帽,还没来得及缝上扣子。
有人提议,反正现在条件这么困难,扣子不缝也罢,又不影响戴。但部队长不同意,他说,扣子一定要缝上,哪怕用布条搓成疙瘩也要缝上。战士们戴着这顶帽子出去,老乡们认的是那两粒扣子。没有扣子,他们会觉得我们不是那支队伍了。
后来这批帽子果然是用粗布搓成的小布疙瘩代替扣子缝上去的,远远看过去,同样是两颗,同样像是“八”字。
老百姓看见,照样亲热地迎上来,拉着战士的手往家里拽。
后来的电影和电视剧里,常常能看到这两粒扣子的身影。《亮剑》里的李云龙,帽子上的两粒扣子清晰可见,那顶帽子陪着他从抗日打到解放,几乎成了角色的一部分。《铁血阳泉》为了还原历史细节,在影片前半部分刻意让所有八路军角色的帽子上只有两粒扣子,没有帽徽。
这些影像虽然经过了艺术的加工,但它们对那个细节的执着,恰恰说明了这两粒扣子在历史记忆中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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