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国内和平协定》刚送回南京,白崇禧的脸色就变了。
他要和谈。
可他更要保存自己的兵。
更反常的是,就在这场和谈里,他已经先替一个人求过情。那个人不是桂系大将,不是第一个被俘的区寿年,而是他的外甥——海竞强。
这一下,很多桂系将领心里发凉。
海竞强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白崇禧少年时家道中落,父亲早逝,家里日子紧。他的大姐出嫁到海家后,仍常常照应娘家,靠针线活和家里营生帮弟弟读书。
白崇禧后来掌兵掌权,对这个姐姐一直记着。
姐姐的儿子海竞强,便被他带进了军界。
先送去日本士官学校学军事,后来又保送陆军大学。抗战时期,海竞强在桂系系统里一路升迁,到了第四十六军系统任职。
这不是普通提携。
这是白崇禧对姐姐家的报答。
可战场不认亲戚。
一九四七年二月,山东莱芜。
华东野战军在陈毅、粟裕等指挥下,抓住李仙洲集团孤军深入的机会,突然合围。二月二十日至二十三日,短短几天,莱芜战役结束。
第二绥靖区副司令李仙洲被俘。
第七十三军、整编第四十六师等部遭到沉重打击。
海竞强也在这一仗里成了俘虏。
消息传到白崇禧那里,桌上的军报不再只是军报。
那是姐姐唯一的儿子。
白崇禧可以在大局上同蒋介石较劲,可以在军事上盘算武汉、湖南、广西的退路,可到了海竞强身上,他的手先伸了出去。
到了一九四九年,北平和谈开启。
南京方面派出张治中、邵力子、黄绍竑、章士钊、李蒸等人,后来又增派刘斐。中共方面由周恩来为首席代表。
四月一日,代表团飞抵北平。
白崇禧没有亲自去。
他在后方看着两件事:一件是长江防线能不能撑住;另一件,是桂系还能不能保存实力。
还有一件小得不能再小、却扎在他心里的事。
海竞强。
白崇禧通过刘仲容等关系,请求中共方面释放海竞强。最后,海竞强获释,回到南京。
这件事办成了。
白崇禧松了一口气。
可这个口气,别人咽不下去。
桂系被俘的人不少。国民党方面被俘的将领更多。白崇禧若真把“袍泽”二字看得一样重,为什么先救的是外甥?
这就是人心里的裂缝。
裂缝一旦出现,再响亮的口号也补不上。
四月十五日,中共代表团提交《国内和平协定》最后修正案,限南京方面四月二十日前答复。
南京政府没有签。
四月二十日晚到二十一日,人民解放军发起渡江战役。二十三日,南京解放,国民党政权在大陆的统治中心崩塌。
白崇禧的“划江而治”,也跟着江防一起碎了。
可在南京最后的那些日子里,黄绍竑带回和谈情况,白崇禧的态度却硬得很。
他不是夸黄绍竑辛苦。
也不是承认形势已变。
他把和谈代表带回的八条二十四款看成“投降”一类的东西,当面斥责黄绍竑,意思很清楚:派你去议和,不是叫你去投降。
这话很重。
更刺耳的是,说这话的人,刚刚在和谈渠道里办完私事。
一边借和谈救外甥。
一边骂和谈代表软弱。
这不是谋略。
这是过河拆桥。
白崇禧当然不是没有算盘。
蒋介石一九四九年一月下野后,李宗仁做了代总统。桂系一度以为机会来了:李宗仁在南京撑门面,白崇禧在武汉握兵,若能通过和谈争取时间,再保存江南和华中力量,就有机会同蒋系分庭抗礼。
可蒋介石虽下野,仍握着国民党内的实权和资源。
李宗仁名义上坐在总统府,手里却空。
白崇禧名义上拥兵华中,面对的却是解放军继续南下的压力。
这盘棋,他看重的是兵。
四月以后,南京失守,武汉也守不住。白崇禧退向湖南、广西,仍想用地形和桂系老底子再撑一局。
九月到十月,衡宝战役打响,白崇禧集团精锐遭到重创。
十一月,广西战役展开。
到十二月,桂系在大陆的主力基本被歼,白崇禧苦心经营多年的本钱散了。
海竞强后来去了台湾。
白崇禧也去了台湾。
昔日“小诸葛”到了岛上,名义仍高,实权却越来越少。蒋介石不可能忘记桂系当年逼宫、争权、坐观中央军受损的旧账。
白崇禧最会算。
可他算来算去,还是把自己算进了别人布好的局。
一九四九年的北平和谈,照出了他最尴尬的一面:公事上高喊不降,私事上先求放人;嘴上骂代表,心里却明白,这条和谈路已经替他办成了最私人的事。
南京城门换了旗。
长江水还在流。
白崇禧手里那张旧地图,最后只剩一条通往台湾的航线。
参考资料:
一、《国内和平协定》(最后修正案),中国国家博物馆藏品资料。二、《渡江战役》,中国共产党新闻网资料中心。三、《莱芜战役》,中国共产党新闻网资料中心。四、程思远:《白崇禧传》,相关章节“出众的穆斯林后裔”。五、《周恩来与一九四九年北平谈判》,人民网·中国共产党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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