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清乾隆朝服像里,坐着一个无子无女的女人。她死在乾隆十年,身后却牵出高家三代人的大祸。
她就是慧贤皇贵妃,高佳氏。
很多人记住她,是因为“宠妃”二字。可这两个字往前推,起点并不体面。
她进弘历身边时,身份不是皇后那样的嫡福晋,也不是明媒正娶的贵女。
她先在潜邸。
史书写得很短:“事高宗潜邸,为侧室福晋。”
就这几个字,压住了她前半生。弘历还不是乾隆,她也还不是贵妃,只是在皇子府里伺候、陪伴、熬日子。
宫里的身份,一步差,处处差。
嫡福晋富察氏有家族、有礼制、有名分。高氏能等的,只有弘历前程里的一个位置。
雍正十二年,事情忽然变了。
这一年三月,高氏由弘历身边的旧人,升为宝亲王侧福晋。到了雍正十三年,弘历登基,乾隆朝开局不久,她又被封为贵妃。
太快了。
乾隆给她的,是后宫里很高的位置。
清宫里的妃嫔,名分就是命。贵妃之上,只有皇贵妃和皇后。高氏没有子女,却能站到这一步,靠的不是生育,而是多年旧情、潜邸资历和高斌家族的分量。
可她身体没能撑多久。
乾隆十年正月二十三日,乾隆晋封贵妃高氏为皇贵妃。两天后,高氏去世,谥号“慧贤”。
门刚开,又关上了。
她没有来得及真正以皇贵妃身份久居后宫。清史稿只留下几句:高佳氏,大学士高斌女;乾隆初封贵妃;薨,谥慧贤皇贵妃;葬胜水峪。
这像是一笔恩宠。
可高家的账,还没有算完。
高斌是治河能臣。雍正、乾隆两朝,黄河、淮河、运河上的事,他都深深卷在里面。河工不是清贵差事,银子、民夫、堤坝、决口,样样都能要命。
乾隆十八年,洪泽湖水溢,邵伯运河二闸冲决,高邮、宝应一带受灾。
朝廷追查南河亏帑、误工,高斌被牵进去。清史稿里写得很硬:他被夺官,“留工效力赎罪。”
这不是风光退休。
更重的一幕在后面。乾隆命斩同知李燉、守备张宾,又让高斌、张师载看着行刑,随后才传旨释放。
刀落下时,高斌还活着。
一个曾经位极人臣的老河臣,站在河工案的阴影里,看着下属受刑。乾隆二十年三月,高斌死在工地上,史书写作“卒于工次”。
高家第一层荣光,塌了一半。
可乾隆没有把高斌一笔抹黑。乾隆二十二年南巡时,他还追念高斌治河劳绩,说他在本朝河臣中,虽有年迈自满之失,仍可与靳辅、齐苏勒、嵇曾筠同祀。
这就是高斌的复杂处。
有功,也有罪。
真正掉脑袋的,是高恒。
高恒是高斌之子,慧贤皇贵妃的弟弟。乾隆三十三年,两淮盐引案发。盐政是肥缺,两淮盐务更是银山。中国大百科全书把此案定为乾隆三十三年一起特大经济贪污案,主要参与者里,就有高恒。
这一下,旧情不够用了。
高恒案发时,傅恒曾替他说情。傅恒不是外人,他是孝贤皇后的弟弟,身份也尊贵。
乾隆反问了一句:“如皇后兄弟犯法,当奈何?”
傅恒不再说话。
这句话,比刀还冷。意思很明白:若皇后的兄弟犯法都不能赦,高贵妃的弟弟更不能拿旧恩当护身符。
高恒被处死。
高氏若还活着,未必救得了他。她死后留下的恩宠,在贪腐案前被乾隆亲手划掉。
高家的第三刀,落在高朴身上。
高朴是高恒之子,高斌之孙,也是慧贤皇贵妃的侄辈。父亲被杀后,他的仕途并没有立刻断掉,后来还做到叶尔羌办事大臣。
乾隆四十三年,高朴私鬻玉石案发。
新疆玉石归朝廷控制,私卖玉石不是小事。学者研究和档案材料都提到,此案从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开始查办,牵出大量奏折、上谕和审讯材料。
高朴这次,没有逃过。
乾隆的话留得更直:“高朴贪婪无忌,罔顾法纪,较其父高恒尤甚。”
后面还有半句,最扎高家的心:“不能念为慧贤皇贵妃侄而稍矜宥也。”
不能因为他是慧贤皇贵妃的侄子,就稍稍宽恕。
这句话把一切都说尽了。
高氏活着时,父家因她得抬举;她死后,父亲在河工案里受挫,弟弟死于盐引案,侄子死于玉石案。
都是银子最重的地方。
也是皇帝最不能装看不见的地方。
乾隆可以怀念慧贤皇贵妃,可以给她画像、谥号、陵寝位置,也可以在多年后想起她的好。
可一旦高家的男人把手伸进国帑和贡物里,旧情就成了一张薄纸。
正月里,高氏从贵妃升为皇贵妃;两天后,她走了。
多年后,高家的案卷一层层翻开,乾隆的朱笔落下去,留给她家人的不是恩赦,而是四个字:不能矜宥。
画轴上,她仍端坐在朝服里。
门外的高家,已经散了。
参考资料:
五、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乾隆朝惩办贪污档案选编》,中华书局,一九九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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