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给顾衍熨衬衫。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蒸汽熨斗嘶嘶地往外喷,我"喂"了一声,那头半天没动静。

"安安?"

"林西,"她声音有点飘,"我刚参加完我小舅舅的订婚宴。"

熨斗在我手里顿了一下。顾衍的衬衫袖子被我攥出一个褶子。窗外是四月的黄昏,楼下有人在遛一条金毛,狗尾巴摇得跟电风扇似的。

"……你小舅舅?"

"对啊,我不是跟你说过嘛,就我妈最小的弟弟,比我大八岁那个,你还见过他照片呢。"安安在那头笑了一下,"终于订婚了,那姑娘长得还挺好看的。就是……怎么说呢,感觉我小舅舅全程心不在焉的,敬酒的时候杯子都端反了。"

我慢慢把熨斗放回架子上,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

"那挺好的,"我说,"恭喜你舅舅。"

"可不是嘛!我妈催了八百年的婚事总算有着落了,今天在饭桌上差点激动哭了……不过林西你声音怎么了?感冒了?"

"没,就是——"我清了清嗓子,"就是今天天气有点干。"

"那你多喝水呀,对了下周我回国,咱俩好久没见了,到时候约饭!"

"好。"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站了一会儿。晚风从纱窗缝里挤进来,带着楼下玉兰花的味道。顾衍去年春天在这棵玉兰树下亲了我一下,然后说:"林西,我跟我姐说了,我在跟人谈恋爱。"

我当时吓得差点把他推开:"你疯了?"

"我没说你是谁,"他捏了捏我的脸,"我就说我有女朋友了,让他们别给我张罗相亲了。"

那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六年。

我算了一下——我和顾衍在一起七年零三个月。安安是我从高中到现在最好的朋友,十二年交情。她管顾衍叫小舅舅,顾衍是她妈最小的弟弟,姐弟差了十九岁,所以安安只比顾衍小八岁。

我第一次见顾衍是大一那年暑假。我去安安家玩,安安翻她妈手机里的照片给我看:"你看,我小舅舅,帅吧?在北京读研究生呢。"

照片上顾衍站在未名湖边,白衬衫黑裤子,笑得干干净净。那时候我想,还真是挺帅的。但也就那么一想——好朋友的舅舅,隔着一整个辈分呢。

第二次见就是真人了。大二寒假安安生日,叫了几个朋友去她家吃饭。顾衍也在,安安拽着他胳膊介绍:"我小舅舅!刚工作一年!"

顾衍冲我点头笑了笑。我注意到他笑起来左边有个浅浅的酒窝,照片里看不出来。那天吃饭他坐在我对面,隔着一桌子菜,他帮我递了一回醋,问我是不是山西人。我说你怎么知道,他说你看醋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

安安在旁边大叫:"哇舅舅你观察这么细,是不是对我们林西有意思!"

顾衍被她闹了个红脸。我在桌子底下踢了安安一脚,心里却扑通扑通跳得快。

后来是安安牵的线。她自己跑来跟我说:"林西你看我小舅舅怎么样?反正他也没女朋友你也没男朋友,试试呗?"

我说:"他有病啊,你小舅舅!"

安安说:"小舅舅怎么了,只比我大八岁好不好。你这么好的姑娘便宜别人不如便宜我自家人。"

最后半推半就地,我和顾衍开始联系了。先是在QQ上聊,他不太会聊天,每次发的话都跟写论文似的——"今天北京下雨了,你那边天气如何?" "食堂新出了一道菜还不错,有空你可以来尝尝。"正经得我想笑。

第一次单独约会,他约我去看了一场电影。散场出来我穿得少了有点冷,他犹豫了半天才把外套脱下来递给我。递过来的时候耳朵红透了,我就着路灯看见他那个酒窝若隐若现的。

从那天开始,我们就正式在一起了。

地下恋情,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跟安安说。起初是"等稳定了再说",后来是"等她毕业再说",再后来是"等她工作稳定再说"。理由攒了一大堆,说到底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你是我的朋友,我跟你舅舅谈恋爱了,以后我是叫你闺蜜还是叫你外甥女?

安安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我小舅舅交了女朋友"和"我闺蜜林西一直单着"。两个信息她从来往一块儿凑过。中间有一回我们仨一起吃饭,安安当着顾衍的面拍着桌子对我说:"林西你要求别那么高,我把我小舅舅介绍给你你都不要!"

顾衍喝了口水,表情平静。我在桌子底下掐了他一把。

"我觉得挺好的,"他说。

安安没听出什么来:"好什么好,人家林西看不上你。"

顾衍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有委屈也有笑。我赶紧低头扒饭,耳朵根烧得厉害。

那顿饭之后我们找了家快捷酒店,进了门他就把我按在墙上:"我哪儿不好了?"

"没说你不好。"

"那你怎么不要我?"

"我说了不要你吗?"

"你刚才在饭桌上没说话。"

我踮起脚亲了他一下:"我是个哑巴行了吧。"

他笑了,酒窝露出来。那年我们在一起第三年。顾衍研究生毕业进了一家研究院,月薪一万出头。我来北京找工作住在城中村,他每个周末倒两趟地铁来看我,每次来都拎着一袋子水果,说"楼下水果摊新到的草莓,给你尝尝"。

草莓很甜。他的吻也是。

我们像每一对普通情侣一样看电影、逛公园、在出租屋里做饭。唯一不同的是,我们得躲着所有人。不敢在朋友圈发合照,不敢在外面有亲密举动,一起去商场都得隔着一米距离。

安安有次来北京出差,住我那儿。晚上她翻我手机相册,划到一张顾衍的侧脸——我在他睡着的时候偷拍的,光线很暗,只有半张脸。安安放大看了半天:"这人长得好像我小舅舅啊。"

我心脏都快停了。"就是像而已。"

"也是,"她把手机扔回来,"我小舅舅哪有空给人偷拍啊,他那个工作狂。"

我点点头,后背一层细汗。

七年,两千五百多天。我在各种场合圆过各种谎。安安问我为什么不谈恋爱,我说工作忙。家里催我相亲,我说有目标了在考察。同事问有没有男朋友,我说异地。顾衍那边的家人更直接——他姐(也就是安安妈)每隔俩月就安排一次相亲,顾衍推了无数次,最后不得不编了个"有对象了,研究院同事"来搪塞。

其实去年安安妈见过我一面。那是安安回国,我们在外面吃饭,她妈顺路来接她。在饭店门口我跟安安妈打了个照面,阿姨看了我两眼:"你是安安那个好朋友林西?"

"阿姨好。"

"长得真好看,有对象了没?"

安安在旁边抢答:"没呢!我都急死了!"

安安妈打量着我,笑呵呵地说:"这么好姑娘怎么没对象呢,回头阿姨帮你留意着。"

我笑着道谢,余光瞥见安安身后停着的一辆白色轿车。驾驶座上的顾衍正隔着车窗看我们,表情复杂。他那天是来接安安妈的,安安妈从饭店出来顺路坐他车回家。那是唯一一次,他跟我在公开场合同时出现,中间隔着一道车窗玻璃、一个女人、一个没拆穿的谎言。

后来他给我发微信:"我妈说要给你介绍对象。"

我回:"你怎么说的?"

"我说她有对象了。"

"她对象谁啊?"

他过了半天才回:"一个傻子,谈了七年不敢公开。"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他:"顾衍,要不你跟安安说了吧。"

"……说什么?"

"说我们的事。"

电话打过来,他的声音闷闷的:"我不敢。"

"怕什么?"

"怕她接受不了。她把你当最好的朋友,结果你瞒了她七年。"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今天去相亲了吗?"

"什么?"

"你姐给你安排的,今天下午那个。"

那头的呼吸声停了停:"去了。"

我心里猛地一紧。

"但是林西,"他说,"我跟那个姑娘把话说明白了。我说我有女朋友,谈了七年,今天来是因为家里压力太大。那姑娘人挺好的,说那你赶紧跟家里说清楚啊。"

"然后呢?"

"然后我就跟我姐说了。我说我有女朋友,认真的。她要问是谁,我说现在还不能说。"

我靠在出租屋的墙上了,慢慢滑下去坐在地板上。北京的冬天暖气烧得很足,可我手脚冰凉。

"顾衍,"我说,"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对。"

"哪样?"

"偷偷摸摸的。七年了,连你外甥女都不知道。你家人还以为你在相亲,我这边还在瞒着安安。"

那通电话最后也没达成共识。顾衍让我再等等,等合适的机会。我说什么叫合适的机会,等你订婚了再告诉我?他急了,说林西你胡说什么。

挂了电话我在客厅里坐了一整夜。

接下来的日子照常过。顾衍隔三差五来找我,我还是那个"忙工作不谈恋爱"的好闺蜜林西。安安的微信群里依然在吐槽她小舅舅"三十好几了还不结婚",有时候还艾特我说"林西你看我小舅舅又帅了,你当初真是没眼光"。

我在群里发笑脸表情。关了屏幕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就是今天下午,安安的那个电话。

"参加完我小舅舅的订婚宴。"

我放下熨斗走到客厅,沙发上有顾衍落的一件外套,我拿起来闻了闻,有他身上的味道。七天前他还坐在这张沙发上,搂着我看综艺,下巴搁在我头顶上笑。

他说:"林西,再过一年咱们就公开吧。攒够首付了就跟家里摊牌。"

我说好。

一年。一年我们能攒二十万,加上两边的存款,够在五环外付个小两居。到时候我们买一套朝南的房子,养一只猫,光明正大地结婚,请安安来当伴娘。

"不过林西,"他那天晚上忽然认真起来,"要是我家里人接受不了怎么办?"

"怎么接受不了?"

"瞒了他们这么多年,他们肯定生气。"

我摸摸他的脸:"气就气呗。反正你是我的人了。"

他笑了,把我搂紧了些。

可是现在,安安说,她刚参加完她小舅舅的订婚宴。

我拨顾衍的电话,关机。打了三遍都关机。我又打安安的,她倒是秒接:"林西你刚才问我几个舅舅是什么意思啊?我就一个舅舅啊,还有个大舅舅在老家呢——"

"安安,"我打断她,"你小舅舅叫什么名字?"

"顾衍啊,你不是知道吗。"

"他今天订婚?"

"对啊,我刚不是跟你说了吗——"

"跟谁?"

安安在那头愣了一下:"就我妈给介绍的,一个老师……林西你怎么了?你今天好奇怪。"

我挂了电话。手机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板上,屏幕裂了一道缝。窗外的天黑了,楼下的玉兰树在风里晃,花瓣落了一地。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我穿鞋下楼打车去了一个地方。顾衍租的房子在城东,我有钥匙,但我从来没在没跟他说的情况下自己去过。

开了门,屋里没人。茶几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红盒子,里面是一对金镯子。旁边有一张订婚宴的请柬,上面印着顾衍和一个女人的名字。

我拿起来看了三遍。那个名字我不认识。

我把请柬放回原处,在沙发上坐下。屋里有顾衍的味道,跟他落在我那儿的外套一个味儿。窗户外面有人说话,有孩子的笑声,有车来车往。这城市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转。

我的手机又开始响了。裂了屏的来电显示上跳着"安安"两个字。

我没接。

然后它又跳出来一个名字——"顾衍"。

我看着那个名字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最后我接起来,没说话。

"林西。"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在哪儿?"

"你订婚了?"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林西,你听我解释——"

"你就告诉我,你是不是订婚了?"

"是。但是——"

我挂了。这次我关了机。

坐在他家的沙发上,我忽然想起大三那年暑假。安安拉我去她外婆家吃饭,一大家子人挤在老房子里,堂屋里摆了两桌。安安的妈拉着我的手说多吃点,安安的外婆坐在主位上眯着眼睛看我,忽然说:"这姑娘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顾衍当时坐在我对面,筷子停了一下。

安安外婆想了半天,一拍大腿:"想起来了!衍衍上次带回来的照片里,跟一个姑娘合影,是不是你?"

整个屋子安静了一秒。

顾衍站起来把碗筷端去厨房,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外婆你看错了,那是我同学。"

那天吃完饭,安安拉着我在院子里荡秋千,顾衍从旁边经过,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长,长到秋千都停下来了我还没回过神。

七年了。七年我们藏了那么多回,骗了那么多人。我一直以为终点就在前面了,再熬一年,攒够首付就摊牌。

可是终点线被人撤了。他站到了别人的订婚宴上。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如死。我不知道顾衍打过多少通电话,也不知道安安那边怎么样了。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薄薄的,像被谁剪了一刀贴在天上。

我想起安安那句"感觉我小舅舅全程心不在焉的,敬酒的时候杯子都端反了"。

端反了。他在想谁?他在那场不属于我的订婚宴上,想的是哪一个姑娘?

我站起来,把那对金镯子的盒子盖上了。然后我拿出手机开机。屏幕上涌进来十几条未接和二十几条微信,大部分是顾衍的,最后一条来自安安——

"林西,我问你,你跟我小舅舅到底什么关系?"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对不起。"

安安秒回:"什么意思?你等我,我马上过来。"

我放下手机,从顾衍家出来。楼道里的灯坏了,我摸着黑下楼,高跟鞋磕在台阶上咚咚响。走到一楼推开门,外面的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

路边停着一辆车,车门开了,顾衍从驾驶座冲下来。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林西你听我说。"

我甩开他。他攥得更紧。

"那个订婚是假的。"他的眼睛在路灯下通红,声音哑得快听不出是谁,"我妈逼的,我说了有对象她不信非让我走个过场。今天饭桌上我杯子都拿反了,我满脑子都是你,你信我。"

"你戒指戴了吗?"

他愣了一下。

"我问你戒指戴了吗?"我盯着他左手无名指。光秃秃的。

"我没戴。林西——"

"那你明天打算怎么办?婚约能退吗?"

顾衍看着我,街灯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能退。只要你一句话。"

"我一句话管什么用?七年了,你没跟我商量就站到别人的订婚宴上了。顾衍你到底是怕你姐还是怕你自己?"

他不说话了。手松开了我的手腕。

我往后退了两步。后面的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安安。她穿着今天的裙子,妆都没卸,眼睛瞪得老大。

"林西,"她的声音在抖,"所以你这七年一直在跟我小舅舅谈恋爱?"

风从我们三个人中间穿过去,带着玉兰花凋谢的味道。我看着安安,她的眼眶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安安——"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一步冲上来揪住我袖子,"七年!整整七年!我他妈天天在你面前说顾衍怎么怎么样,你一个字都不说,你把我当什么?"

我想说什么,但喉咙像堵了棉花。顾衍上前一步挡在我前面,安安抬手指着他:"你闭嘴!我跟我闺蜜说话你插什么嘴!"

街上的行人停下来看。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乱七八糟。

安安盯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你说啊,你把我当什么?"

我张了张嘴:"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那你骗了我七年?"

"我怕你接受不了。"

安安愣了一下。她转头看看顾衍,又转回来看我,忽然笑了,笑里全是眼泪。

"林西你傻不傻,"她说,"顾衍是我小舅舅,但你是林西啊。你跟他在一起了我能怎么样?我还能把你们拆了?"

我鼻子一酸:"那你现在——"

"我现在生气!"安安抹了把脸,"生气你瞒我这么久,生气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在我妈面前说要给你介绍对象,生气你——"她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

我蹲下去抱住她。她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个孩子。我拍着她背,自己也哭了。顾衍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我们俩。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在路灯底下站了很久。安安哭够了站起来,指着我鼻子说:"林西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我说:"怎么没完?"

她吸了吸鼻子:"你以后得叫我外甥女。"

我笑了。她也笑了。

顾衍走过来,伸手搂住我们两个的肩膀。安安一把推开他:"你滚远点,我这辈子都没想过小舅舅能变成我闺蜜男朋友,你让我缓缓。"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弯着的。

后来的事就简单了。顾衍当天晚上回去就跟家里摊牌了,把他姐叫到跟前,手机相册一翻——七年。吃饭的、看电影的、逛超市的、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几千张照片,一张一张翻过去。

安安妈看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那姑娘是不是上次在饭店门口我见过那个?"

安安在旁边哭:"妈,那是我闺蜜!"

顾衍订婚的事黄了。安安妈给介绍人打电话道歉赔了一堆不是。那个女老师倒大方,说没事,反正她看得出顾衍心里有人。

现在顾衍正正经经地成了我男朋友,不用再躲躲藏藏了。安安有时候约我们吃饭,点菜的时候敲着桌子说:"林西,你跟我小舅舅什么时候结婚?我份子钱都准备好了。"

我说快了,攒够首付。

安安一拍桌子:"还首付什么,我妈说了,家里老房子空着给你们住,住到你们买房为止。她说了,林西这姑娘我看着喜欢,肥水不流外人田。"

顾衍在旁边笑。那个酒窝还是浅浅的,跟七年前一样。

我拧了他胳膊一把:"顾衍,你当初怎么想的,安安牵线的时候你就不知道拒绝?"

他凑过来在我耳边说:"从看见你第一眼就没想过拒绝。"

安安在对面翻白眼:"你们俩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腻歪!"

窗外又开始飘玉兰花了。今年的春天来得晚,但总算来了。

安安现在叫我"小舅妈"叫得顺溜,我叫她"外甥女"她也不打我了。她说:"林西你算算账啊,咱们得各论各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又是我小舅妈,你以后得对我双倍好。"

我说凭什么。

她指着顾衍:"凭我把他让给你了。"

顾衍在沙发上躺着看电视,听见这句话抬眼:"是你把我让出去的?不是我追的?"

安安扔了个抱枕过去。

我坐在中间,左边是我最好的朋友,右边是我藏了七年的爱人。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是安安搬过来的时候带的,说"乔迁之喜"。阳光从窗户打进来,满屋子都暖融融的。

七年了。再也不用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