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6日下午2时，马尼拉参议院大楼被超过6000名警察和防暴部队层层包围。警戒线外，支持和反对菲律宾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的示威人群激烈对峙。
这是菲律宾历史上首次针对现任副总统的弹劾审判。副总统莎拉没有现身，但她的律师在法庭上说了一句话，让原本稳操胜券的总统马科斯阵营，瞬间陷入被动。
2026年5月11日，菲律宾众议院以压倒性票数通过了针对莎拉的弹劾案，255名众议员投赞成票，26人反对，9人弃权。
莎拉被指控四项罪名：滥用机密资金、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教育部贪污与贿赂，以及对总统马科斯及其家人发出死亡威胁。
如果三分之二及以上的参议员支持弹劾，莎拉将被定罪免职，终身不得担任公职。
弹劾审判将持续92个审理日，预计持续7至8个月。未来半年多时间里，这场审判将成为菲律宾政坛最受关注的政治议题之一。
莎拉的首席辩护律师希拉·西森一上来就火力全开。检方要求莎拉到庭受讯，西森当场反问法律依据是什么，直言“被告已经到场，由律师代理出庭”。
她逐条拆解检方援引的规则条款——指出这些条款根本不支持检方的诉求。西森是一位拥有12年执业经验的律师，她的辩护团队共由16名律师组成。
庭审第一天，西森的出色表现甚至获得了马科斯的姐姐、参议员艾米·马科斯的公开称赞，称她“显然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诉讼律师”。
但真正让全场哗然的，是西森在开案陈词中甩出的重磅信息。
针对莎拉被指控在副总统办公室和教育部任职期间滥用约6.125亿比索，约合人民币7700万元，机密资金，西森指出，这笔钱的批准流程经得起推敲。
她亮出了完整的时间线：时任预算与管理部部长向总统提交备忘录，建议批准副总统办公室申请机密资金；
总统府通过备忘录正式批准——马科斯本人签字；这笔资金按程序拨付给副总统办公室。
西森的逻辑简单直接：钱是马科斯批的，程序是马科斯走的，款是马科斯放的。既然总统亲自批准了这笔钱，现在反过来指控副总统“滥用”这笔钱，道理说得通吗？
这句当庭陈述，直接把马科斯拉进了弹劾案的旋涡中心。
西森还在开案陈词中抛出了一个更大的政治命题。她指出，检方试图罢免的是一位由超过3200万菲律宾选民选出的国家第二高民选官员。
莎拉在2022年大选中获得的选票甚至超过了马科斯本人。西森说，这场弹劾案是“违反明确宪法界限的产物”，参议院作为弹劾法庭必须坚守宪法原则，不能沦为政治工具。
她表示，弹劾不应沦为政治斗争工具，用以打压或羞辱政府高官。西森在陈词最后直接呼吁参议院宣判莎拉无罪。
她说：“如果要维护法治、伸张正义，那么法庭和全体国民必须确保——所有追究领导人责任的行为，都必须依法进行。”
不过检方也抓住了辩方的一个细节——西森在16分钟的开案陈词中，从未明确声明“莎拉是无辜的”。
检方发言人指出，这是任何辩护方开案陈词中都应该有的关键表述。此外，庭审第一天西森还因发言时未按规定称呼审判长而受到提醒。
对于滥用机密资金的指控，莎拉本人此前已经公开回应：弹劾投诉根本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她将资金用于个人利益。
开庭后，参议员埃斯库德罗以12票对8票当选审判长。
他在开场发言中定下了基调：“弹劾不是解决政治恩怨的机会，不是政治表演的舞台，也不是人身攻击的场合。当焦点从指控的罪行转移到个人身上时，整个程序就失去了完整性。”
埃斯库德罗随即作出了一个对莎拉阵营极为有利的裁定，弹劾案开庭前，杜特尔特阵营的三名参议员已无法正常投票。
参议员马科莱塔在弹劾审判启动前数小时被反贪法庭逮捕，被指控在2025年竞选期间未申报7500万比索政治捐款。
此前，另一名亲杜特尔特派参议员埃斯特拉达已因贪腐案被拘押，参议员德拉罗萨因面临国际刑事法院通缉令而处于藏匿状态。
马科莱塔在被捕后接受了体检，菲律宾国家警察健康服务处表示正在评估其身体状况以确定是否适合受审。
控方提出，既然参议员人数不足，应相应降低定罪门槛。埃斯库德罗直接驳回了这一请求。
他的裁定很明确：宪法规定需要全体24名参议员中的三分之二支持，即16票——不论谁缺席、谁在押、谁藏匿，这个门槛雷打不动。
菲律宾政治分析人士指出，该裁定被普遍认为对莎拉有利。在参议院势均力敌的情况下，任何议员的缺席实际上都增加了控方凑够16票的难度。
除非控方能组建起一个更广泛的政治联盟，否则投票形势将有利于莎拉。
也就是说，马科斯阵营虽然用司法手段提前“清掉”了莎拉的三个盟友，但审判长坚守宪法门槛，反而让这些缺席成了莎拉的“护身符”。
7月7日，弹劾审判进入第二天。莎拉本人于中午12时左右现身参议院，会见其16人法律团队。面对记者，她说：“在这场血战和围剿中，我虽伤痕累累却绝不屈服”。
她将弹劾程序形容为一场政治攻击，然后拒绝回答任何问题，径直离开。
她的辩护团队发言人波亚表示，莎拉此行的目的是与律师团队会面，并未打算出席下午2点开始的庭审。
当天晚些时候，莎拉还前往菲律宾国家警察总医院探望了被捕的马科莱塔参议员。
庭审第二天，控方正式进入举证阶段，向法庭播放了莎拉2024年的一段视频。视频中莎拉说，如果自己被杀，就会派人去杀马科斯总统、第一夫人和前议长罗穆亚尔德斯。
另一段视频中，莎拉说她想“砍掉马科斯的头”。检方还传唤了国家调查局高级探员卡利隆作为第一位证人，以鉴定视频的真实性。
辩方对控方的几乎每一个问题都提出了异议，认为其提问具有误导性。庭审持续至下午6点后休庭，7月8日下午2时继续。
菲律宾总统府在庭审第二天重申，如果公众看不到真相，弹劾将变得“血腥”。
马科斯为什么急着要扳倒莎拉？答案很直接——2028年大选。2022年总统选举中，马科斯与莎拉组成竞选搭档，两大家族联手赢得大选。
然而此后双方分歧不断扩大，联盟逐渐走向瓦解。今年2月，莎拉宣布参加2028年菲律宾总统选举。
如果莎拉挺过弹劾，2028年总统大选马科斯家族将失去对权力的掌控。
中国社科院东南亚问题学者鲍志鹏指出，自马科斯政府上台以来，它“不断利用各类司法手段、司法工具打击政治对手”。
马科斯政府动用司法手段带有突然性、突袭式的特点。分析人士指出，这场审判虽然针对的是莎拉本人，却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2028年总统选举的竞争格局。
定罪则杜特尔特家族被边缘化，无罪则莎拉可能以“政治殉道者”身份在2028年强势回归。
更值得关注的是，7月7日开庭当天，莎拉的律师团队再次向最高法院提交了紧急动议，要求停止弹劾审判程序。
动议指出，参议院弹劾法庭的主审官埃斯库德罗的任命本身存在宪法问题。
24名参议员中，埃斯库德罗仅获得12票支持，而宪法规定弹劾法庭主审官应由全体参议员选举产生。
动议要求最高法院发布维持现状令，在宪法争议解决前暂停弹劾审判。
这是莎拉第二次请求最高法院介入，2025年2月众议院通过第一次弹劾案后，莎拉曾成功获得最高法院的阻止令。
弹劾法庭发言人通戈尔表示，参议院历来尊重政府各部门之间的权力平衡，会尽力避免宪法危机。
在弹劾法庭外，支持和反对莎拉的民众连续多日聚集示威，现场一度爆发小规模冲突。菲国警在参议院周边部署了数千警力维持秩序。
这场弹劾审判的核心逻辑，已经被莎拉的律师在法庭上摊开了：马科斯签了字、批了款、走了程序，现在坐在弹劾席上的却是莎拉。
菲律宾两大政治家族，马科斯家族与杜特尔特家族的决战已经全面开打。而这场92天审判的最终答案，将由16票来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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