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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比家更好的地方吗?

文/周长行

有比家更好的地方吗?这个问题本来不是问题,然而,我却把它当做一个写作题目来做一篇文章,说说自己的想法。

在我少年时代,绝不会提出这么荒唐的问题,因为走出家门,走出村子,就比窝在家里敞亮得多,外面的世界好精彩,这是我八九岁时独自到济南大姑家玩耍至今难以忘怀的印象,也是我向往外面世界的开端。

在青年时期,我刚初中毕业,“文革”爆发,求学无门,我更不甘心在连肚子都填不饱的家乡混一辈子,“好男儿志在四方”,俨然是我的“行动纲领”,这个时期的我根本不可能产生“有比家更好的地方吗”,因为出门才有出路,我们村里“闯关东”的人数将近占到一半,有的是举家搬迁。我从抖音上发现:大兴安岭深处居然有一个“济宁村”,全村人都是济宁人。这个“消息”激荡出我写一部小说的灵感,题目就叫《逃生》。假如让我给“济宁村”写村史,它的主题无疑还是“逃生”,那是从济宁逃出去的苍生。

我结交过太多的“逃生者”,仔细捋捋,从达官贵人,到芸芸众生,哪一个不是“逃生者”?即便是世界首富“硅谷钢铁侠”埃隆·马斯克,不也在做定居火星的准备吗?无疑他也是一个“逃生者”,何况他身体里流淌的就是其家族的“逃生基因”。马斯克出生于南非,但他却拥有美国、南非、加拿大三重国籍,他的经历就是一部逃生史。

无需举那么多的例子了,对很多很多的人来说,希望在远方,远方就是人生之诗,或者也可以认为是一种人生“信念”。

我一直认为我的这种“信念”绝不会动摇,直到我77岁即马年的上半年我还风风火火跑到山西大同看云冈石窟,到长治看太行山八泉峡。我退休17来,每年(除疫情那两年)在外游历二到三个月不等。累了时,不顺心时,触碰到令自己想家的情景时,我也有想回家的念头,曾滋生出“回家的路就是最美的风景”这样的句子。但在家里腻歪久了,还是想到外面走走。

这大概是人皆有之的“生存循环现象”吧。然而,最近发生在我身上的一个“重大变化”,却是这个夏天不再远游,今后也不准备像过去那样“行无定踪”了。尽管孩子们为我的避暑地点做好了攻略,但都被我拒绝。

这种“拒绝”是有了思考的拒绝,不是一时的冲动。在“拒绝”之前的一些日子,我就已经产生了“有比家更好的地方吗”这样的思考。这个问题一旦上身,竟甩不掉了。摆脱不了,只好结伴而行。

或许是真的老了,腿脚也不像前几年麻溜了,懒得跑了。或许我的生命轨迹向我发出了“该回家了”的征兆。然而,扪心自问,我确实到该坐下来的时候了。人生就是一部剧本,结尾的部分是该“坐”下来静下心来写的。

只有到这时,我才大彻大悟:嗷,跑了这么多年,走了那么多地方,似乎只为证明一件事:外面再好,终归不是自己的家啊!

有比家更好的地方吗?我猜思,有多少个家庭,就会有多少个说法;有多少个人,就会有多少个关于“家”的感叹,但是就本文的发问而言,终究是不会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答案的。

但我比较倾向于“跑累了,就歇歇,想家啦,就回家”的说法。然而,作为一个写作者,我想完成由向外走到向内走的转变,坐下来写点真正不辜负文学的东西,我有一部积累多年的长篇小说等着我去完成,再乐此不疲地跑下去,我怕愿望落空。从这个角度上说来,家是实现某种目标的福地。

(随笔于2026年7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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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周长行,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高级记者,乔羽研究专家。主要著作:①长篇报告文学集《鲲鹏腾飞的地方》(1988年8月,广州文化出版社出版发行);②央视《大京九解说词》(与人合作。1996年3月,中国铁道出版社出版发行);③长篇报告文学集《赵忠祥写真》(1996年11月,新华出版社出版发行);④长篇纪实文学《乔羽恋歌》(1999年4月,山东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⑤长篇人物传记《不醉不说 乔羽的大河之恋》(2007年7月,团结出版社出版发行);⑥长篇报告文学集《伟大的我们》(2011年8月第一版,2011年12月第二版,作家出版社出版发行);⑦长篇报告文学《大浪淘金》(2012年7月,作家出版社出版发行);⑧《大国词人乔羽传》,即将由北京华文出版总局出版发行;⑨散文《我是一个零》《双重之痛》等400余篇总计200多万字;⑩诗集《句子的队伍》。其作品传遍海内外,自成风格,广受好评,被众多评论家一致认为“不虚美,不隐恶,接地气”,特立独行,昂扬震荡,荡气回肠,实乃大家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