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朋友询问唐寅「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诗句的五陵豪杰是谁?
诗人唐寅▲
查一下就会知道:「五陵豪杰」指的是汉代五个皇帝的陵墓,高祖长陵,惠帝安陵,景帝阳陵,武帝茂陵和昭帝平陵。其中规模最大,也最出名的,大概就是武帝刘彻的茂陵了,被称作“中国的金字塔”。武帝在位期间,用自己的雄才伟略,创造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盛世——汉武盛世。对内,发展经济,广征人才,颁布推恩令,逐步削除诸侯国势力;对外,破匈奴,征大宛,降西域,收南越,并朝鲜,一步步实现大一统;又开辟丝绸之路,沟通西域,促进了中西的交流。
汉代陵墓▲
有趣的是这些帝王都没留下宅园,就不苛求被帝王碾压的诗人唐寅了。才和财在一家独大的封建瑟会经常不能两全。明朝三大才之一的杨慎,境遇比唐寅惨多了,写《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时还在谪戍之期。杜甫连破茅都是奢侈品,一生常饥寒交迫,但不妨碍后人尊其为诗圣;而那些有朱门酒肉的土豪早已化作尘土,无人记及。能在生后五百年让非封建社会的政府志愿修个遗址,已经超过历代有广厦千万间的土豪了
汉代陵墓▲
曾记否?安徽桐城的六尺巷,因为清朝大学士张英的故事,而声名远播。相传张英得知本家子弟与邻居因建房而起争执,寄诗一首:「一纸书来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长城万里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徽桐城的六尺巷▲
其实张英并非原创。明代的《雪涛小说》《诗谭》就已有类似记载,主角一是「江右显宦」,一是大学士郭朴。郭朴诗为:「千里捎书只为墙,让他几尺有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不过,张英的版本后来流行最广。而这些故事的源头,则被认为是五代时的杨玢:「四邻侵我我从伊,毕竟须思未有时。试上含元殿基望,秋风秋草正离离。」
明代的《雪涛小说》▲
所表达的意涵,如出一辙。只不过象征的意象,是唐朝皇宫的含元殿。就文采而言,杨诗更内秀隽永。后世改换为秦始皇与长城,则更通俗易懂。含元殿并非人人皆知,而长城则是家喻户晓。「长城万里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试上含元殿基望,秋风秋草正离离」,都有抚今追昔的历史纵深感,境界宏阔苍凉而充满情感张力,选取的都是很有历史文化地标意义的景物。
唐朝皇宫的含元殿▲
而唐伯虎那首潇洒的《桃花庵歌》: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折花枝当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须花下眠。花前花後日复日,酒醉酒醒年复年。不愿鞠躬车马前,但愿老死花酒间。车尘马足贵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世人笑我忒疯颠,我咲世人看不穿。记得五陵豪杰墓,无酒无花锄作田。
唐伯虎那首潇洒的《桃花庵歌》▲
末尾诗句「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比照,李白笔下的「西风残照,汉家陵阙」更有一番滋味儿。时间是无情的,这样的雄才霸主,依然逃不过时光流逝的宿命。在当了五十四年皇帝后,武帝崩逝,葬于茂陵。而且在短短一个世纪后,茂陵就遭到赤眉军洗劫。正如唐伯虎言,无花无酒锄作田,无人再去坟前祭扫,既无鲜花,也无美酒,这世界终究是荒凉了。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纵观汉至唐,道不尽的悠悠往事,这期间,出过多少风流人物,就有多少故事。汉唐气象,正是华夏历史上的荣光,所以每当我们说起汉唐盛世,总是怀着民族的自豪感。说起汉和唐,不得不提起长安,以及那些汇集于此的风流人物。汉代的长安人才济济,唐代的长安也毫不逊色,文人骚客多汇于此。文人骚客总多情,尤爱怀古,位于长安附近的汉代陵墓,无疑提供了怀古思今的绝佳场所。
说起汉和唐,不得不提起长安▲
李贺说「茂陵刘郎秋风客,夜闻马嘶晓无迹」,曾风云一时的刘郎,此刻亦是过客,于世事无可奈何,道出的是自己的无奈;李商隐说「谁料苏卿老归国,茂陵松柏雨萧萧」,武帝身后风雨凄凉,苏武归来嚎啕大哭,寄托的分明是诗人的哀伤。
秦皇汉武▲
万里长城、含元殿基(唐代大明宫正殿)、五陵豪杰,都随着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一样,俱往矣。杨玢、张英规劝家人谦让;唐伯虎规劝世人,对功名富贵看淡些——其实也是劝自己。虽然出发点不同,但有相似之处。「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不要过于纠结于执念,放下心中的怨气、戾气,先与自己和解,做好情绪管理,是宝贵的修身之道。
唐宗宋祖▲
《浪淘沙·岁月过客》——作者
人世似飞蓬,岁月匆匆。
虚名浮利转头空。
朝露昙花皆幻梦,谁与争雄。
云聚又云终,来去无踪。
繁华过眼总成风。
千古兴亡多少事,尽付流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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