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194年,曹操这辈子最尴尬的一年。
这时的曹老板爬到兖州刺史的高位,但他依旧是精英圈子里的“臭虫”——他爹曹嵩过继给大太监曹腾这事,在讲究门第的东汉末年,是一辈子洗不白的原罪。
陈宫又往曹老板的胸口扎了最狠的一刀——趁曹操带主力去徐州为父报仇(曹嵩被徐州刺史陶谦的部将张闿干掉了),陈宫联合兖州各大豪族,把曹操的老窝端了,转头把吕布迎了进来。
史料给的理由:曹操杀了名士边让,陈宫出于义愤,这才反了。
《资治通鉴》载:“前九江太守陈留边让尝讥议操,操闻而杀之,并其妻子。让素有才名,由是兖州士大夫皆恐惧。陈宫性刚直壮烈,内亦自疑,乃与从事中郎许汜、王楷及邈弟超共谋叛操。”
这理由骗骗小孩子还行...
真正的症结——
曹老板嘴上 “唯才是举”,但他最信任的永远是谯县那帮宗族兄弟,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这几个。
夏侯惇才是曹魏集团的002号员工。
网上流传的“陈宫是曹操的救命恩人”,是《三国演义》的发挥。
《三国志·武帝纪》载:
出关,过中牟,为亭长所疑,执诣县,邑中或窃识之,为请得解。
在中牟县救曹操的人,并没留下名字。
对于兖州本地人,曹操的态度很明确:只是给我交粮交税的工具人。
陈宫作为兖州士族的“带头大哥”,心态直接崩了,于是做了一个堪称教科书级的错误决策:换掉曹操,找个没根基的空降兵当老大,自己躲在幕后当太上皇。
找谁呢?吕布。
在陈宫眼里,吕布就是个名声在外的金牌打手,除了打架啥也不会。
但他忘了一条最朴素的真理:
乱世里,枪杆子和钱袋子哪个硬?
02
建安元年(196年)五月,吕布偷袭了刘备,并自封为徐州刺史。
但是屁股还没坐热乎,就出了乱子。
六月的一天夜里,吕布正做美梦,突然被喊杀声惊醒——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叛军正在猛攻府门...
吓得吕布披头散发,拉着老婆,冲进厕所,凿墙...堪堪逃了出去,连滚带爬跑到亲信高顺的营里。
高顺:“看清是谁了吗?”
吕布:“天黑,看不清。”
高顺:“那口音呢?”
吕布:“全是河内
(今焦作市)
高顺:“必是郝萌作乱。”
高顺为何一口咬定就是郝萌呢?
03
吕布曾两次在河内郡驻军。
第一次是中平五年(188年)前后,原并州刺史丁原被何进提拔为执金吾,进屯河内,试图威压十常侍。不过这段时间很短,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丁原挂了,吕布改换门庭,吃上了国家饭。
关键是第二次。
初平四年(193年),吕布被李傕、郭汜赶走,被迫流落给袁绍当打工仔。
结果,用完吕布,袁绍不但不给工钱,还想借机吞了吕部。
吕布幸亏溜得快,跑到了河内太守张杨的地盘上。
吕布跟张杨是老同事,原先都跟着丁原。
张扬心里乐开了花:活该老子暴赚一笔!
原来,李傕下了江湖追杀令,悬红,要买吕布的脑袋。
张扬吩咐手底下人先不要轻举妄动,想待价而沽。
可张杨手底下人盯吕布的眼神,像已经把50w揣在兜里一样。
吕布不傻,察觉到不对,干脆找张扬摊牌了:
“我知道有悬赏,但李傕的话能信吗?他李傕是凉州人,并凉之间斗了多少年?你现在杀了我,是自断臂膀;留着我,李傕反而得拉拢你,到时候的爵位钱财,才是真的。”
一番话把张扬说动了。
于是张扬表面上应付李傕,暗地里护着吕布。
可惜纸包不住火,李傕发觉不对,就以献帝的名义下诏,封吕布为颍川太守,把俩人拆散了。
吕布刚到颍川没多久,陈宫就不请自到,单刀直入地问他对兖州有没有意向…
04
所以,搞事的郝萌,多半是吕布跟张杨手拉手的时候,混进来的。
试想,张杨一开始想拿吕布换赏钱,怎么可能不埋钉子?
张杨不干了,郝萌反而乐见其成:少了一个人分钱,何乐不为?
但郝萌只是个配角儿,更炸裂的大瓜还在后面。
高顺率兵平叛,阵斩郝萌,还抓到了郝萌的部将曹性。
曹性为了自保,直接朝吕布洒了一盆狗血:“郝萌造反,是受袁术唆使,同谋还有陈宫!”
袁术想图谋吕布,很好理解——袁术曾自封为徐州牧,吕布自封为徐州刺史,徐州这块肥肉,他们俩都不想放弃。
但陈宫呢?
更奇怪的是,曹性自爆的时候,陈宫当时就在现场。
按正常剧情,陈宫当时就应该跳起来大骂曹性血口喷人,然后一刀砍了。
但《三国志》记载这一段:
“布问性,言“萌受袁术谋。”“谋者悉谁?”性言“陈宫同谋。”时宫在坐上,面赤,傍人悉觉之。布以宫大将,不问也。”
陈宫只是“面赤”,并没有辩解。
这就很有意思了。
如果陈宫被冤枉,为啥他什么动作没有?
唯一的解释是,陈宫心里确实有鬼。
当然,这里的鬼,不一定代表陈宫亲自策划了刺杀行动,而是陈宫确实在跟袁术眉来眼去。
吕布刚夺下邳,陈宫作为大股东,可能觉得吕布这人太莽,想换个更靠谱的代言人。
袁术多好啊,袁家是士族领袖啊,天然老大。
又或者陈宫单纯是想借郝萌的手敲打一下吕布,让他明白谁才是一把手。
结果高顺太猛,直接把事情搞砸了。
05
吕布听到陈宫要谋反,也很滑稽:“布以宫大将,不问也。”
直接揭过去了。
很多人都说吕布大度。
扯淡,这可是要命的事儿!
那吕布为什么不杀陈宫?
答案也只有一个:他不敢。
吕布刚拿下徐州,立足不稳。
他的核心班底是并州骑兵,人数不多。
他在兖州能跟曹操掰手腕,靠的就是陈宫背后的兖州士族势力。
这时候杀陈宫,就是跟整个兖州派系决裂...吕布在徐州一天都呆不下去。
所以,吕布只能装瞎。
陈宫也只能装死。
06
这里需要打破一个固有印象:
陈宫不是个单纯的谋士文臣,他也是个小型地方军阀。
《三国志·张邈传》载:
“太祖初使宫将兵留屯东郡,遂以其众东迎布为兖州牧。”
陈宫有自己的部队,有自己的地盘(东郡)。
荀彧给曹操的献策:
“今以破李封、薛兰,若分兵东击陈宫,宫必不敢西顾…”
荀彧不说打吕布,而说打陈宫。
因为在当时的兖州战场,陈宫是独立作战单位。
吕布在西边救火,陈宫在东边屯兵。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吕布动不了陈宫。
俩人的关系,不是君臣,而是合伙人。
周瑜活着的时候,自己带着小弟单独在外开疆扩土,孙权的势力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直到周瑜死了,孙权才收了他的兵权。
吕布和陈宫,也是这种微妙的平衡。
但这种平衡极其脆弱,尤其是在兖州丢了之后。
丢了兖州,就意味陈宫的根据地没了,很多资源打了水漂。
到了徐州,虽然名义上还是合伙人,但吕布手里捏着枪杆子,底气更足;陈宫只剩下残兵败将和一些名望,话语权自然下降。
所以到了徐州后期,陈宫越来越焦虑,出的主意越来越急功近利。
而吕布也是越来越不听话。
07
为了印证以上,
再来看看吕布和陈宫的谢幕戏:
下邳被围。
建安三年(198年),曹操水淹下邳,围了三个多月,徐州危在旦夕。
陈宫给吕布出了最后一个主意,也就是著名的“犄角之势”:
“曹公远来,势不能久。若将军以步骑出屯于外,宫将余众闭守于内。若攻将军,宫引兵而攻其背;若来攻城,将军为掎角以救之。不过旬日,曹军食尽,击之可破也。”
这计策好不好?
从军事上看,挺好。
但吕布敢用吗?不敢。
为啥?
陈宫可是有“前科”的。
吕布要是信了,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发现城门紧闭,那他就真成流浪狗了。
吕布老婆又泼冷水:“当年曹操对陈宫那么好,陈宫都跑了,你现在把家小托付给他,能放心吗?”
这话说到了吕布心坎里,于是拒绝了陈宫。
还有一个细节,特别扎心。
曹操围城久了,吕布想投降,又是陈宫拦住他。
陈宫为什么拦?因为他背叛过曹操,曹操不会放过他。
而吕布跟曹操没啥深仇大恨,顶多是抢了人家地盘,投降说不定还能封个侯。
陈宫必须拉吕布一起死磕,这样他才有活路。
城破后的记录,也很有意思。
《三国志·吕布传》载:
“太祖堑围之三月,上下离心,其将侯成、宋宪、魏续缚陈宫,将其众降。布与其麾下登白门楼。兵围急,乃下降。遂生缚布。”
绑了陈宫的,是吕布的并州老兄弟:侯成、宋宪、魏续仨人。
为什么他们不绑吕布,绑陈宫?
因为恨。
在并州兵眼里,陈宫这个兖州来的合伙人,不仅没本事守住地盘,还整天出馊主意,最后还要拉着大家一起陪葬。
白门楼下,陈宫与吕布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这场合伙生意,彻底黄了。
曹操问陈宫:“公台,为何负我?”
陈宫嘴硬:“你心术不仁。”
其实这是陈宫的托词罢了。
陈宫的至死不降,看似刚烈,实则是把赌注压在了错的人身上。
以为自己是伯乐,实际只不过是吕布低谷期的跳板。
如果吕布的选择面稍宽一些,恐怕陈宫的脑袋早就搬家了。
赠个段子:
曹操每到一处都会问此地有妓女否。
这其实是曹操深入调查对手的方式。
询问妓女价格可以知道当地经济水平;
询问数量可以知晓当地青壮年比例;
询问客人持续时间,可知当地青壮年体力;
询问gy去得多不多,可知当地廉政水平;
张秀是明白人,一看家底都要被曹操探听光了,就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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