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突然宣布和61岁保姆再婚,我没反对,只对保姆说:婚后他每月8633退休金归您管,保姆笑容立马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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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娟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时,听见客厅传来公公的声音。
“娟儿,你过来一下。”
她擦擦手走过去。林国强坐在沙发上,旁边那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女人她认得——刘姨,来家里干了四个月的保姆,六十一岁,头发染得乌黑,嘴角天生往上翘,看着总像在笑。
“我跟你说个事。”林国强清了清嗓子,目光却没看她,而是落在茶几上那张红纸上,“我打算和你刘姨领证。”
陈娟愣了一下。客厅里的空气好像突然滞住了。
刘姨在旁边坐着,手指绞着衣角,嘴角那点笑意保持着,像是在等一场早就预料到的反应。
“爸,您说……什么?”
“我说我要和刘秀兰结婚。”林国强抬起头,声音拔高了一点,“你妈走了五年了,我找个伴儿怎么了?你那工作从早忙到晚,家里就我一个人,我不能有个说话的人?”
陈娟站在沙发面前,围裙上还有油渍。她说:“爸,我没说不让您找。”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看看刘姨,又看看公公,“您要考虑清楚。刘姨是保姆,你们才认识几个月。”
刘姨开口了,声音软软的:“娟儿,我知道你担心。但我和你爸是真心互相照顾,我不会图他什么。就是觉得老头儿一个人太孤单了。”
林国强连连点头,伸手拍了拍刘姨的手背。那只手青筋凸起,老年斑星星点点。
“你看人家秀兰多明白事理。你要是不同意,我跟你说,这门亲我结定了。这是我的房子,我的退休金,我自己的日子!”
陈娟站在那儿,胸口堵得慌。她三十四岁,在商场干了八年导购,每天站十个小时。老公林栋在工地上,常年不在家。她每月工资四千六,加上公公的退休金,才勉强撑住这家的开销。
现在有人要拿走退休金。
“爸,我不是不同意,”她说,“我是替您想。刘姨才来四个月,您知道她家里什么情况吗?”
刘姨收起笑容,眼圈说红就红:“娟儿,你要是不信我,我可以走。我这么大岁数了,带着个精神病的儿子,我不会拖累你们家。”
林国强一下子火了:“你跟她说这个干什么!娟儿!刘姨家里有个生病的孩子她都跟我说了,她不容易!你今天这是要逼她走?”
“我没逼谁走——”
“那你就是嫌我老了,不配再结婚?”林国强拍了一下茶几,茶杯盖子跳起来,“我告诉你,明天我们就去民政局,这事儿定了!”
陈娟攥紧围裙边。她看着刘姨那张保养得还不错的脸,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像排练过很多次。
“行,”她说,“爸,您想结就结。我没意见。”
客厅安静了两秒。林国强刚要满意地点头,陈娟补了一句:
“但是我有个条件。”
刘姨抬起头。
陈娟走到刘姨面前,声音很平,很慢,像在数钱:“爸每个月的退休金,八千六百三十三块,婚后归您管。您管账,您管钱,以后爸的生活费、医药费、水电物业,全从您那儿出。我不插手,一分不要。”
刘姨嘴角那点笑意僵住了。
“婚前财产公证也要做,”陈娟接着说,“这套房子是妈在世时和爸一起买的,妈那部分归林栋继承。法律上写得清楚。刘姨,您既然图人不图钱,这些都是小事,对吧?”
刘姨脸上的笑彻底没了。她嘴唇动了动,眼神从陈娟脸上滑到林国强脸上,又从林国强脸上滑到地上。
林国强皱眉:“你提房子干什么?什么婚前公证?”
“爸,婚姻法规定,”陈娟解下围裙叠好,“我建议您和刘姨明天去民政局之前,先去公证处。我把林栋也叫回来,把事情办漂亮。”
刘姨站了起来。她没看陈娟,对林国强说:“国强,我看……这事儿再商量商量?娟儿一时接受不了,我不怪她。”
林国强急了:“商量什么?娟儿,你现在就给你刘姨道歉!”
陈娟转身往厨房走,没回头:“饭在桌上,你们先吃。我回房了。”
她听见身后刘姨在轻声说“国强你别生气”,听见公公在拍桌子让她站住。她把卧室门关上了。
手机亮了。林栋发来一条:“爸跟我说了。你别拦。”
陈娟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胃里翻了一下。
她没回复,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卧室外面传来刘姨的声音,软软的,有节奏,像在哄一个孩子:
“国强,你喝口水……气坏了身体,最后还不是娟儿操心……”
陈娟闭上眼睛。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电话是在三天后响的。
陈娟正在商场给顾客拿鞋码,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又震。她抽空接起来,听见林栋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陈娟,你干了什么?爸血压飙到一百八,现在在医院!”
她贴着货架蹲下去,周围嘈杂的人声像被蒙了一层布。
“什么血压?我三天没回家,我给爸打过电话他都说没事——”
“你那天说刘姨什么了?爸气得三天没睡好!”林栋嗓子沙哑,“刘姨现在在医院陪床,你自己过来看看,爸见你血压就往上冲!”
陈娟挂了电话请了假。公交车晃晃悠悠四十分钟,到了市二院。
急诊留观室七床。林国强半靠在床头,脸色灰白,左手打着点滴。刘秀兰坐在床边椅子上,正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
看见陈娟进来,刘秀兰站起身:“娟儿来了……你爸刚睡着。”
陈娟站在床尾,看着公公闭着的眼睛。眼皮薄薄的,还能看见底下的血管在跳。她低声说:“爸,我来了。”
林国强没睁眼。但睫毛颤了一下。
刘秀兰拽了拽陈娟的袖子,把她拉到走廊。走廊里消毒水味冲鼻,几个病人家属坐在长椅上打盹。
“娟儿,”刘秀兰压低声音,“你爸生你气了。其实我不是非要那房子,我也不图什么。你那天说那些话,他心里难受。咱能不能,先把结婚的事缓缓,让你爸养好身体?”
陈娟看着刘秀兰。走廊顶灯惨白,照得刘秀兰脸上的皱纹比在客厅里深了一些,但那嘴角天生上翘的弧度还在。
“刘姨,您照顾爸这几天,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我就是想问一句,”陈娟声音不大,“您儿子现在住哪儿?”
刘秀兰的笑容顿了一下。“……在老家,他姑姑看着。”
“上次您说他在精神病院,一个月费用六千多。”
“啊,那个……后来接回来了,太贵了住不起。”刘秀兰别开脸,叹了口气,“娟儿,你也知道,我一个老太太,靠做保姆挣点钱——”
“您做保姆一个月挣四千。爸的退休金八千六。”陈娟盯着她,“刘姨,我不反对你们结婚。我说了,钱归您管,归您支配。您别紧张。”
刘秀兰回看她,那眼神变了一秒。很快又笑出来:“你这孩子,说话老这么冲……”
病房里传来林国强的咳嗽声。刘秀兰立刻转身进去。
陈娟靠在走廊墙上,掏出手机翻了翻刘秀兰的微信朋友圈。对陌生人只显示最近十条,没什么特别的,几张自拍,两段心灵鸡汤,转发了一个养生链接。
她又翻到两个月前刘秀兰发的一张照片:一碗鸡汤,配文“给老爷子炖了一下午,他喝了两碗”。
底下有个评论,头像是朵荷花,昵称“平安是福”:“姐,这家人条件不错吧?”
刘秀兰回了个笑脸:“还行,老头退休金够用。”
陈娟把手机收起来,走进病房。
林国强醒着。看见她进来,嘴唇抿成一条线,把脸侧向窗户。
“爸,对不起。”陈娟站在床边,“那天我说话不好听。”
林国强的肩膀松了一点,但还是没转过来。刘秀兰在旁边打圆场:“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国强,娟儿给你道歉了,你应一声嘛。”
“……你以后别管我的事。”林国强终于开口,声音虚,“我跟谁结婚是我的权利。你刘姨对我好,我心里有数。”
“我知道,爸。”
“财产公证的事,别再提了。”他转过头看陈娟,“你要还把我当爸,就别再气我。”
陈娟沉默了几秒。
“好,不提了。”
刘秀兰在背后舒了一口气,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这就对了,一家人和和气气的……”
陈娟走出病房的时候,在走廊尽头碰见了急诊的护士长。那护士长是陈娟初中同学的老婆,之前闲聊过几句。
“娟儿,你爸没事吧?”护士长抱着病历夹走过来。
“血压降下来了,明天应该能出院。”
“那就好。”护士长压低声音,“你爸旁边那个阿姨,是你家亲戚?这几天都是她陪着,你爸晚上起夜她都起来伺候,挺尽心。”
陈娟点点头:“保姆。”
“哦……”护士长欲言又止,最后只说,“挺能说的,跟病房里其他家属都混熟了,昨天还帮隔壁床老太太洗了头。”
陈娟走出医院大门时,收到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陈娟是吧?我是刘秀兰的儿子。我跟我妈说了,让她别跟你家老头结婚。但我不一定拦得住她。你自己注意点。”
陈娟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把这个号码存了下来。
她没打电话,也没回短信。她等到晚上八点,给这个号码发了一句话:“你妈说你现在在老家姑姑家。”
对方秒回:“她在胡说。我一直在本市,住桥西那边的廉租房。她骗你家老头说我住精神病院花了六万,那钱她拿去给她弟弟还赌债了。”
陈娟看完这条消息,锁了屏。
她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晚风把头发吹了一脸。
车上人不多。陈娟靠在窗边,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天的事。
她想起公公说“我自己过日子”时的理直气壮,想起刘姨递毛巾擦额头时的手指——干干净净的指甲盖,染了淡粉色。
她给刘秀兰的儿子发:“你叫什么?”
“张磊。”
“张磊,你妈在病房陪床,你明天能过来一趟吗?”
那边沉默了很久。车到站了,陈娟准备下车时手机震了一下。
“我能。但你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陈娟回了两个字:“放心。”
那天晚上她没有再回医院。林栋从工地赶回来了,去医院替了刘秀兰的夜班。
陈娟在家里把公公的存折翻了出来。上面余额不多,两万出头。退休金每月十五号准时到账,上个月刚取走了一万——公公说买了理疗仪。
她又把房产证找出来看了看。房子是公公和婆婆婚后买的,婆婆五年前肝癌去世,当时没有遗嘱。按照继承法,这套房有婆婆一半的产权,那一半由公公、林栋两个人平分。
也就是公公占四分之三,林栋占四分之一。
陈娟把房产证收好,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又响了。林栋发来一句:“爸说下周就去领证。我劝不住了。”
陈娟打了几个字:“让他去。”
林栋:“你怎么回事?那天你闹那么大动静,今天又同意?”
陈娟:“拦不住的。不如让他去。”
林栋发来一串省略号。
陈娟盯着屏幕上那六个点,没解释。
第二天是周六。陈娟一早去了医院接林国强出院。刘秀兰也在,还带了一保温桶小米粥。
“娟儿来了,喝碗粥?”刘秀兰笑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了刘姨,我刚吃了。”
林国强恢复了不少,能自己下床走了。看见陈娟的时候脸色虽然还绷着,但没再甩脸。
“爸,我给您办了出院。车在外面。”
“嗯。”林国强接过刘秀兰递过来的外套,“秀兰,中午去家里吃饭。”
“哎,好。”
回到家,陈娟去厨房热了饭菜。林栋坐在客厅抽烟,林国强和刘秀兰在阳台上说话。玻璃门关着,听不清内容,但能看见刘秀兰一直在点头。
林栋掐了烟走过来:“你到底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
“爸要跟她领证。你说‘让他去’。”
陈娟把菜端上桌:“那你说怎么办?血压都一百八了,再拦一回人没了。”
林栋不说话了,皱着眉头坐到餐桌前。
刘秀兰从阳台进来,帮着拿碗筷。动作轻车熟路,哪只碗装饭、哪只碟子盛菜,她全知道。陈娟注意到她把公公用的那个蓝边碗放在了公公座位前面——那个碗是婆婆以前买的,用了二十年。
“刘姨,”陈娟开口,“您儿子叫什么名字?”
刘秀兰的勺子顿了一下。“叫张磊。”
“他多大了?”
“三十了。”
“今天周末,叫过来一起吃顿饭吧。”
刘秀兰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松弛下来:“不用不用,他在老家呢,过来一趟远。”
林国强从阳台走进来:“什么老家?”
“哦,我儿子……”刘秀兰的声音低下去,“他在老家他姑姑那儿,不太方便过来。”
陈娟放下碗:“刘姨,您给张磊打个电话吧。让他过来认认门。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林国强坐下来,看了看陈娟,又看了看刘秀兰:“对啊,叫你儿子来吃顿饭。以后我跟秀兰结婚,你儿子就是我儿子。”
“国强,真不用——”
“打吧。”陈娟把手机递过去,“您用我手机打也行。”
刘秀兰没接那部手机。她笑了一声:“这孩子……行行行,我打。”
她掏出自己的旧款华为,翻了一会儿通讯录,走到阳台上拨了电话。玻璃门又关上了,陈娟看见她对着话筒说话,嘴巴一开一合,脸上维持着笑。
三分钟,刘秀兰回来了。
“他说今天来不了,姑姑家里有事。”
陈娟点点头:“那改天吧。不急。”
午饭吃到一半,林国强搁下筷子:“娟儿,我跟你说个事。我跟秀兰商量了,下周三去领证。不办酒,就两家人吃顿饭。”
陈娟夹菜的手没停:“行。”
林国强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刘秀兰在一旁笑道:“娟儿通情达理,我就说她不会一直生气的。”
“吃完饭后,”陈娟又说,“爸,房产证我去办个手续。”
林国强脸色一紧:“什么手续?”
“把您那部分产权做个赠与公证,赠给林栋。”陈娟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这样以后房子就是林栋一个人的,省得麻烦。”
“你——”
“爸您听我说,”陈娟抬头,“房子给了林栋,您以后住这儿天经地义,谁都不能赶您走。我这边也踏实。刘姨住进来也踏实。房子产权的事解决清楚了,以后谁都不为这个吵架。”
林国强嘴唇哆嗦了一下。他看了看刘秀兰。
刘秀兰的笑容维持着,但她低下头扒饭的动作明显慢了。
“国强……”刘秀兰轻声说,“娟儿说得也有道理,房子嘛,早晚是孩子的。”
林国强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那……那行吧。”
陈娟低头吃饭。
下午两点,陈娟出门买菜。在小区门口她停了一下,给张磊发了条消息:“周三之前,你能来我家一趟吗?你妈周三领证。”
张磊回:“周三上午行吗?”
陈娟:“行。到了给我打电话。别告诉你妈。”
对方回了个“OK”的手势。
陈娟把手机装进口袋,抬头看见秋天的太阳挂在树梢上,又大又圆,像个烧红的秤砣。
周三来得很快。
这天早上八点,陈娟特意没去上班,请了假。林国强穿了一件新夹克,深蓝色的,刘秀兰买了一双皮鞋让他配着穿。他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刘秀兰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盘了起来,化了淡妆。
“好看吗?”她问陈娟。
“好看。”
林栋从工地赶了回来,穿着工装裤坐在沙发上,表情说不上高兴,但也说不出反对的理由。
“走吧。”林国强披上外套。
陈娟说:“爸,等一下。还有个客人要来。”
“谁?”
“刘姨的儿子。”
刘秀兰正在玄关照镜子,手顿住了。她转过身来,脸上那层笑意稀薄了几分:“张磊?他怎么……我没叫他啊。”
“我请的。”陈娟站在客厅中央,“一家人嘛,领证这么大的事,儿子怎么能不在场。”
林国强皱眉:“你什么时候联系上人家的?”
“前几天。”
刘秀兰放下镜子,走过来:“娟儿,你这孩子怎么擅自做主……张磊他,他情况不太好,我怕他来了给你爸添堵。”
“什么情况不太好?”
“……他那病,时好时坏的。”
门铃响了。
客厅里的四个人同时看向门。刘秀兰的手指攥住了衣摆。
陈娟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瘦高的年轻人,三十上下,头发剃得很短,穿着干净的浅灰色卫衣。他眼眶有点凹陷,但目光很定。
“陈姐。”
“进来吧,张磊。”
张磊走进客厅。他看了一眼刘秀兰,叫了一声:“妈。”
刘秀兰僵在原地。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最后挤出一句:“你咋来了……”
“陈姐让我来的。”张磊转向林国强,“林叔,您好。”
林国强上下打量他,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哎,来了就好。秀兰老说你身体不好,我看着挺精神的嘛。”
张磊点点头,没有接话。他站在沙发旁边,手插在卫衣兜里。
陈娟给每个人都倒了茶。客厅里坐满了人:林国强和刘秀兰坐在主沙发上,林栋坐在单人位,张磊搬了张餐椅坐在旁边,陈娟站着。
“爸,”陈娟开口,“今天去领证之前,我想先把之前说好的事办了。”
“什么事?”
“房产赠与公证的材料我准备好了。您签个字就行。”
她从包里拿出几张纸,放在茶几上。林国强看了看,又看看刘秀兰。
刘秀兰这次没有笑。她看着那几张纸,嘴角的弧度平了。
“国强……你签吧,说了的事儿就办了。”
林国强拿起笔,犹豫了一下,在那几页纸的末尾签了名字。
陈娟收好文件。
“好了,房子的事清了。”她说完这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下面说第二件。”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刘秀兰说:“还有什么第二件?”
陈娟从包里又拿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里面薄薄的几张纸。
“刘姨,您之前跟我爸说,您儿子住精神病院花了六万块钱。这笔钱我爸去年年底取出来给您的,对吧?”
刘秀兰的脸白了。
“那六万……”她张口,声音有点干,“那是他住院用的,花完了……”
张磊坐在椅子上开口了:“妈。我没住过精神病院。”
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去。林国强的笔还没放下,停在半空:“什么?”
“我没住过精神病院,”张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我一直在桥西廉租房住。那六万块钱,您拿去给小舅还赌债了。我还帮您取的钱。”
林国强的手开始抖。“秀兰?他说的是真的?”
刘秀兰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国强,你别听他胡说!他脑子有病——”
“我没病。”张磊站起来,“妈,您跟每个雇主都说我有精神病,好让他们同情您、多给您钱。上次那个张叔,您也拿了人家四万。这次林叔八千六的退休金,您是冲着这个来的。”
林国强猛地站起来,膝盖撞上茶几,茶杯晃了一晃,水泼出来洒在文件上。
“刘秀兰!你骗我?”
刘秀兰彻底绷不住了,她站起身往后缩了一步:“国强,你别听他瞎说!张磊他真的有病——他总说胡话——”
“小舅上个月还给我打过电话,”张磊看着她,“说谢谢妈给的六万,他赌赢了翻本了。您要我现在拨过去跟他对质吗?”
刘秀兰嘴唇哆嗦着,那层精心维护的、天生上翘的笑容终于碎了。她脸上的纹路一条条塌下来,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惊慌的、六十一岁的老太太。
林栋站起来走到林国强身边扶住他。林国强嘴唇青紫,抓着自己领口:“你……你说对我好……”
“国强你听我解释——”
“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陈娟开口,声音很平,“她说她不图您什么。她说她儿子生病花了很多钱。她说她一个老太太不容易。”
她看了看张磊,又看了看刘秀兰:“刘姨,您知道我当时为什么说退休金归您管吗?”
刘秀兰抬眼看她。
“因为您太着急了。”陈娟说,“才干了四个月的保姆,三天两头跟我爸提钱的事,说儿子住院花得多,说自己存不下钱。我不说不让您管,我就说让您管。您当时笑不出来了,您记得吗?”
刘秀兰的手在发抖。她后退一步撞上了沙发扶手,坐了下去。
林国强大口喘气。林栋拍着他后背:“爸,爸你缓一缓……”
“离婚——不,不结了!不结了!”林国强指着刘秀兰,声音破碎了,“你走!你给我走!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刘秀兰坐在那里没动,像被抽了骨头。
张磊走过来,拽了一下她的胳膊:“妈,走吧。”
刘秀兰被儿子拽起来,踉跄着往门口走。她走到玄关时停了一下,回过头,看着林国强。那眼神里有不甘,有后悔,但更多的是被人当场拆穿后的空洞。
“国强……我没想骗你那么多……”
“滚!”
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得像坟场。
林栋扶着林国强坐回沙发上。林国强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新夹克的肩膀皱巴巴的。
陈娟把茶几上的水擦干净,把那份签了字的赠与文件收进包里。
“爸,”她说,“我今天把张磊叫来,不是为了让您气成这样。”
林国强没抬头。
“我是想让您知道,您信的人,不一定靠得住。您不信的人,不一定在害您。”
林国强抬起眼看她。那双老眼里全是血丝。
陈娟蹲下来,平视着他:“您说您自己过日子。可您每个月退休金怎么花出去的,您自己算过吗?刘姨来了四个月,您给她拿了六万,买了八千的理疗仪,交了五千的所谓‘养生会员费’。您卡里现在就剩两万了。再过半年您生病了,谁掏钱?”
林国强嘴唇动了一下,没声音。
“我掏。”陈娟说,“林栋掏。我们一直掏着。但您觉得是我们在跟您作对。”
林国强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栋在旁边红了眼睛。他伸手搂住父亲的肩:“爸……行了,人走了就算了。”
陈娟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花坛边上,张磊正扶着他妈慢慢往外走。刘秀兰的暗红外套在太阳底下很扎眼,像一朵被人摘下来又扔掉的假花。
手机响了一声。张磊发来一条消息:“陈姐,对不起。我妈这事……以后有事你说话。”
陈娟回了个:“保重。”
她把手机装回兜里。
林国强哭了五分钟之后慢慢平复下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他眼睛肿着,走路有点晃,但脸上那种被人当成傻子的羞耻感散了一些。
“娟儿,”他哑着嗓子说,“对不起。”
“没事,爸。”
“那房子……那赠与文件……”他指着茶几上已经收起来的那个牛皮纸信封,“你拿回来,别办了。”
“已经签了。”
“我说别办了!”他急起来,“那房子是你的、是林栋的,我不要了行吧?我把字签了,我不反悔。但你今天这个事……”他搓了搓脸,“你就不能早点告诉我?”
“我早点告诉您,”陈娟平静地说,“您信吗?”
林国强沉默了。他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林栋在一边开口了:“行了,爸,这事儿过去了。中午咱出去吃一顿,压压惊。”
“不出去……不出去……”林国强摆摆手,又坐回沙发上。
陈娟去厨房烧了一壶水,给每个人泡了茶。端出来的时候看见林国强正在翻手机,把刘秀兰的微信删了。
“爸,”陈娟把茶杯递给他,“以后您想找个伴儿,我没意见。但咱找个靠谱的,行吗?”
林国强接过茶杯,手指还在抖。
“嗯。”
他喝了一口茶,又说:“娟儿……你那天说退休金归她管的时候,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陈娟没否认:“她当时表情变了,您没注意。”
“我没注意……”
“您那时候光顾着生气了。”
林国强苦笑了一声。那声苦笑里带着惭愧、后怕,还有一点点庆幸。
下午陈娟去上班之前,把那份赠与文件锁进了卧室的抽屉里。她想了想,又拿出来,给林栋看了一眼。
“这东西先放着。爸反悔了再说。”
林栋点点头。他今天没急着回工地,请了三天假。他站在卧室门口,突然说:“媳妇,你那天说‘让他去’,我还不理解。现在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你早就把路铺好了。”林栋挠了挠头,“张磊是你找的吧?”
“他自己找的我。”
“不管谁找的谁,”林栋走过来,“以后家里大事你拿主意。”
陈娟笑了一下,没接话。
傍晚六点,陈娟下班回家。钥匙还没插进锁孔就听见屋里有人说话。推门进去,看见林国强的老棋友老周坐在客厅,两人正在下象棋。
“娟儿回来了。”林国强的气色比上午好多了,“老周晚上在这吃。”
“行,我去做饭。”
老周抬头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问林国强:“你那保姆呢?”
“别提了。”林国强把一颗卒推过去,“骗子。”
“啧,”老周摇摇头,“我就说嘛,才来几个月就结婚,糊涂……”
陈娟进了厨房,淘米洗菜。油烟机的嗡嗡声盖住了客厅里的棋声和谈话声。
她把葱花撒进汤锅里的时候,听见公公在外面笑了一声。那一嗓子笑不太大声,但听着不像上午那样——那种声音像是一个人从一段很长很闷的隧道里走了出来,被阳光晃了一下,忍不住哼了一声。
陈娟盛了汤,端出去。
林国强接过碗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上的烫伤疤痕上——那是上个月帮他熬中药时溅的。他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被老周的悔棋声盖过去了。
陈娟坐在餐桌旁边,拿起自己的碗:“爸,您说什么?”
“我说,”林国强清了清嗓子,“这汤,味道可以。”
夕阳从厨房窗户照进来,在汤面上映了一小片金光。老周嚷嚷着要悔三步棋,林国强拍着桌子跟他吵。
陈娟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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