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ri Lober在38岁时被确诊为晚期（4期）乳腺癌，癌细胞已全身扩散，医生预测她活过5年的概率仅有2%。2002年，她参与了美国杜克大学开展的一项树突状细胞疫苗临床试验。该试验针对HER2蛋白（促进癌细胞生长的靶点），通过提取患者自身免疫细胞并“训练”它们攻击该蛋白，最后单次注射回体内。
同期共有9名预后极差的晚期乳腺癌女性参与。惊人的是，2007年随访显示9人均无癌；20年后（至2022年随访），全部9人依然存活且无疾病复发迹象。
如今，24年过去了，Lori Lober已经60多岁，癌症仍旧没有复发，她相信自己的奇迹康复归功于2002年接种的一种实验性癌症疫苗。
前AACR主席Elizabeth M. Jaffee今年2月在AACR免疫肿瘤学大会上发表了题为“癌症疫苗时代已来临”的开场主旨报告。那么癌症疫苗到底是什么？它和防病的乙肝疫苗、HPV疫苗是一回事吗？
乙肝疫苗、HPV疫苗是预防型疫苗，在敌人到来之前建好防御工事。与传统疫苗预防疾病不同，治疗性癌症疫苗实际上是用于治疗疾病的。癌症疫苗作用于免疫系统，其原理是让免疫系统接触患者肿瘤产生的特定蛋白质，即抗原。一旦免疫系统识别出这些异常蛋白质，便会发起攻击，从而抑制癌症的发展。
患者自身的免疫系统能够对抗癌症这一想法，已经有一个多世纪的历史了。癌症疫苗的最初设想出现在1893年。纪念斯隆·凯特琳癌症中心（MSK）的骨骼外科医生兼癌症研究员William Coley医学博士注意到，患有细菌感染的患者有时会出现肿瘤缩小的现象，这暗示着人体自身的免疫系统可以成为对抗癌症的武器。如今，治疗性癌症疫苗已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
很长一段时间里，癌症疫苗并未显示出太大前景，人们对此持怀疑态度。但新冠疫苗的成功激起了极大的热情，并重新点燃了人们对癌症疫苗的兴趣。
mRNA-4157：5年随访降低49%复发风险，冲刺全球首款
新冠疫情让mRNA技术从实验室走进了大众视野。Moderna+默沙东的mRNA-4157（intismeran）是目前全球进展较快的mRNA癌症疫苗。2026年ASCOO年会公布了mRNA-4157联合帕博利珠单抗用于高危黑色素瘤术后辅助治疗的5年长期随访数据。结果显示：mRNA-4157联合帕博利珠单抗将患者的复发或死亡风险降低了49%，将远处转移或死亡风险降低了59%，显著优于Keytruda单药组。mRNA-4157有望成为全球首款获批上市的mRNA癌症疫苗。
BioNTech mRNA疫苗：早期三阴性乳腺癌持久免疫应答
2026年2月18日，BioNTech团队在《自然》（Nature）杂志上发表了一项研究显示，mRNA疫苗在早期三阴性乳腺癌术后辅助治疗中，诱导了持久的T细胞免疫反应。14例接种疫苗的患者中，有11例在长达6年的随访期内保持无复发状态。在几乎所有患者的外周血中，均检测到了由疫苗诱导产生的、针对多种新抗原的高剂量T细胞反应，这些反应在数年内仍保持功能。
树突状细胞疫苗的“教官”策略
mRNA疫苗目前的确很受关注。但癌症疫苗远不止这一种技术路径。
马德里的David Sancho教授及其团队一直在研究测试一种名为“树突状细胞癌症疫苗”的新型免疫疗法，是否能训练我们免疫系统中的特殊记忆细胞来记住癌症。
树突状细胞（DC）是我们免疫系统的关键组成部分。树突状细胞是人体免疫系统中功能最强的抗原呈递细胞，相当于免疫系统的“教官”，它负责把敌人的特征“教”给T细胞。DC疫苗的做法是：从患者体内提取树突状细胞，在体外“训练”它们识别癌细胞的特征，再回输到患者体内，让这些经过特训的“教官”去激活免疫系统。Sancho教授及其团队认为，基于这些细胞的技术实际上可以帮助身体在治疗结束后长期保持警惕，防范癌症。
立康生命科技LK101：DC-mRNA疫苗在肝癌中展现五年生存优势
美国FDA批准的首个治疗性癌症疫苗Sipuleucel-T（用于前列腺癌）就基于此技术。国内立康生命科技的LK101注射液走的也是这条路，它结合了mRNA疫苗与DC疫苗的双重优势。2024年ASCO大会上公布了LK101联合常规消融治疗在肝细胞癌（HCC）患者中的研究（NCT03674073）数据。结果显示：LK101治疗组有18.2%的患者在1年内复发，低于对照组33.3%的患者复发率，LK101治疗组36.4%的患者在2年时间内复发，同样低于对照组51.4%的患者复发率。在一项针对术后肝癌患者的早期研究中，接受LK101治疗的受试者展现了惊人的生存优势，五年生存率达到100%，最长生存期已超过七年。
古巴CIMAvax-EGF：全球首个治疗性肺癌疫苗的独特机制与生存数据
古巴的CIMAvax-EGF疫苗是一条独特的技术路径。这是全球第一个获得专利并正式注册的治疗性肺癌疫苗通过激活免疫系统，促使人体产生抗体，从而阻止表皮生长因子与癌细胞结合。癌细胞便无法获得其赖以生存的蛋白质，最终走向死亡。临床数据显示，在晚期非小细胞肺癌患者中，中位总生存期（OS）为22.46个月，半年的总生存率高达97.7%，1年生存率为82.7%。
中国力量：从跟跑到并跑的癌症疫苗赛道
在癌症疫苗这条赛道上，中国正在从“跟跑者”变成“并跑者”。除了前面提到的LK101，新合生物的mRNA个性化肿瘤新抗原疫苗XH001已于2025年10月在北京协和医院启动Ⅰ期临床研究，针对复发高危实体瘤患者根治术后的辅助治疗。
云顶新耀的个性化mRNA癌症疫苗EVM16在2026年AACR年会上公布了首次人体临床试验数据。在9例晚期实体瘤患者中，EVM16展现出良好的安全性，并在8例患者中诱导出强烈的新抗原特异性T细胞应答。一例胃食管结合部癌患者达到部分缓解，另有多例患者疾病稳定，展现了跨癌种的治疗潜力。
除了以上提到的疫苗，全球还有多款个性化新抗原疫苗在胰腺癌、卵巢癌、宫颈癌、尿路上皮癌、消化道肿瘤、头颈部肿瘤等多种实体瘤中开展临床试验，且已经展现出初步潜力。
关于癌症疫苗的4个常见误区
越是前沿的疗法，越容易出现信息偏差。我们整理了患者最容易踩的4个误区，帮大家理性看待，避免走弯路。
误区1：打了癌症疫苗就能“治愈癌症”
这是最常见的认知偏差。目前所有治疗性癌症疫苗，核心作用是辅助降低复发风险、延长生存期、提高生活质量，并不能保证100%治愈癌症。它的定位是癌症综合治疗的一部分，大多需要联合手术、放化疗、PD-1抑制剂等标准治疗使用，而不是取代现有治疗方案。疗效也会因患者的癌种、分期、基因突变情况、身体状态不同而存在个体差异，不存在“打了就好”的神效。
误区2：所有癌症患者都能打同一款疫苗
癌症疫苗分通用型和个性化两种，哪怕是通用型疫苗，也有严格的适应症限制，不是所有患者都适用。而个性化新抗原疫苗更是“一人一苗”，必须先取患者的肿瘤组织做全基因测序，筛选出患者独有的新抗原，再定制专属疫苗，没有办法批量生产，也不能直接给其他患者使用。是否适合接种疫苗，需要结合病理类型、疾病分期、既往治疗史、基因检测结果等多维度综合评估，不能盲目跟风。
误区3：癌症疫苗必须出国才能打
放在几年前，这可能是事实，但现在国内患者已经有了可及的渠道。一方面，海南博鳌乐城国际医疗旅游先行区作为国家批准的“先行先试”区域，可以引进使用国际上已上市、国内尚未获批的创新医疗技术和药物，目前包括LK101在内的多款癌症疫苗已经在此落地，国内患者不用出国就能接受治疗。秦皇岛有医院可以接种DC疫苗已顺利获批六大临床应用适应症，涵盖肺癌、胃癌、结直肠癌、乳腺癌、胰腺癌、脑胶质瘤。另一方面，国内也有大量癌症疫苗相关的临床试验正在开展，符合入组条件的患者可以免费接受前沿治疗。
误区4：癌症疫苗副作用很大，身体扛不住
很多患者听到“癌症治疗”就联想到化疗的剧烈副作用，但治疗性癌症疫苗的不良反应其实非常轻微。绝大多数患者接种后只会出现注射部位红肿、低热、乏力、肌肉酸痛等类似普通疫苗的反应，一般1-3天就能自行缓解，严重不良反应的发生率极低，整体耐受性非常好，哪怕是身体状态偏弱的患者，大多也能承受。
结语
从实验室概念到临床落地，癌症疫苗走过了几十年的研发之路，如今终于走到了“批量出成果”的爆发期。它不是遥不可及的科幻概念，也不是包治百病的神药，而是癌症综合治疗的又一块重要拼图。对于术后的患者来说，它多了一层防复发的保障；对于晚期耐药的患者来说，它多了一条延长生存的路。未来十年，我们有望看到更多癌症疫苗获批上市，成为手术、放疗、化疗、靶向治疗和免疫检查点抑制剂之后，癌症综合治疗的又一重要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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