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庆本地的圈子里,只要聊起清代大名鼎鼎的桐城派散文,绕不开一场持续几十年的争论,民间还总结出一句大白话,叫作“枞阳出人,桐城出名”。不光普通老百姓日常会掰扯这件事,省内不少文史学者,直到现在都没能拿出一个所有人都认可的定论。
这件矛盾的根子,其实就是行政区划的多次调整。往前倒几百年,明清时期的老桐城县地盘很大,现在的桐城市、铜陵市枞阳县,当年全都归同一个桐城管辖。后来国内几次划分县域,1949年从原先桐城地界单独划出枞阳县,很长一段时间里,枞阳依旧隶属于安庆。等到2015年,出于区域发展规划,枞阳县整体划给铜陵管辖,行政区划一变动,这场文化归属的辩论直接变得热闹起来。
站在枞阳这边观点的人,理由说得很实在。桐城派被后世尊为三祖的方苞、刘大櫆、姚鼐,不少文史资料记载,这三位核心人物的老家全都落在如今的枞阳地界。当初能撑起整个清代文坛的大批文人,大多诞生在原桐城东南乡,也就是今天枞阳境内。按照现在的地图来看,这批开山鼻祖算不上如今桐城市本土人士。不少枞阳当地文史爱好者觉得,真正孕育桐城派文脉的土地划分到了铜陵,桐城只是借着旧时的县域名字收获名气,后人应该正视这段地理变迁,不能直接把桐城派全盘算作如今桐城市独有的历史资源。
桐城这边的文史研究者,则拿出另外一套说法进行辩驳。首先,古代的地名代表的是一片文化区域,不能拿着现代的行政划分去硬套古时候的历史。就算几位宗师的出生地落在如今枞阳,可在他们生活的年代,这里法定地名就是桐城,文人对外介绍籍贯,统一落款桐城,这是当时所有人的共识。拿方苞举例,他的祖籍宗族老宅就在现在的桐城城区,只是祖上部分族人迁居东南乡,不能单凭一处出生地,割裂整个宗族文脉。而且桐城城内书院林立,大量文人在此讲学交流,桐城派理论在这里完善成型,后续几百年的传承发展,主要阵地也一直落在如今的桐城。还有不少学者提出,国内文学史教材、各类古籍,长久以来都标注桐城派发源地为桐城,贸然更改文化归属,容易造成文史概念混乱。
中间还有一部分中立的文史研究者,看法更加折中。他们认为桐城派本身就是古桐城整片地域共同孕育出来的文化瑰宝,没必要非要分出归属桐城还是枞阳。古时候两地山水相连,百姓往来密切,文风相互交融,原本就是一体的文化圈层。如今划分两个地市,只是现代行政层面的调整,历史文脉没法顺着行政区划线硬生生切开。大家与其争抢这块文化招牌,不如一起挖掘整理桐城派留下的古籍文章,把这份江淮传统文化传承下去。
直到今天,这场讨论依旧时不时被提起。安庆桐城、铜陵枞阳两地的文史机构都保留自己的学术观点,国内教科书依旧沿用传统说法,同时学界也认可枞阳在桐城派发展当中做出的巨大贡献。这场跨越地界的辩论,算不上谁对谁错,反倒让更多普通人搞懂皖西南几百年县域变迁的过往,也让桐城派的历史价值被越来越多人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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