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摆脱妹管 绝招被破
最心痛我的莫过于奶奶了。
凡是好吃的她给我留着, 凡是我想要的她都千方百计给我准备好, 而且不许我做任何事情。
每天上学要妹妹给我收拾书包, 甚至每晚洗脚都要妹妹给我打水, 爸爸看到后说:“ 齐楷, 你太懒了, 连洗脚都要二妹打水。”
不是我懒, 因为奶奶不许我做事, 我连厨房门都没有进过, 热水在哪里我不知道。
每天上学, 奶奶总是叮嘱妹妹, “ 要把你哥哥招呼回家哟!” 好像她是姐我是弟。
我和同学追逐, 她就要我不要跑小心跌倒, 放学回家想和同学洗澡或摸鱼, 她拉着我不准下河, 说怕被淹着, 就是和同学打闹取笑她也要干涉, 就像管四类分子那么管我, 大家都取笑我是长不大的小弟儿, 甚至有的同学不喊我的名字, 干脆叫我“ 小弟儿” 。
我十分生气又委屈, 但又怪不得妹妹, 因为这是奶奶分配给她的任务。
太没有面子了。但我会动脑筋, 找窍门, 我要想个办法对付他们。
这天最后一节下课钟刚响, 我背着书包一趟跑回家悄悄在茅厕后面躲着。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妹妹气喘吁吁地回家了。
奶奶劈头就问:“ 砍脑壳的, 你哥哥呢?”
妹妹说她放学就在校门口等我, 但同学都走完了仍不见我, 他跑到我们教室, 又把学校㮟㮟角角都找了个遍没有找到我。
“ 你到河边去找过吗?” 奶奶问。 妹妹说她以为我回家了, 就急忙忙跑回来, 没有到河边去。
“ 天啦!” 奶奶哭泣着说, “ 要是楷楷有个三长两短, 我一爪把你的脑壳拧下来。” 说着就往学校方向跑。
我怕奶奶着急出事, 立马跑出来喊:“ 奶奶, 我在茅厕解叟哩!”
“ 乖孙呀! 你吓死我了。” 奶奶跑回来, 一把抱着我。
过了一会, 我对奶奶要求: 不要妹妹像管四类分子那么管我。如果还像过去那样, 每天我都要黑尽了才回家, 或者干脆不去上学。
奶奶嘴上说“ 依你, 依你, 一切都依你” , 但又稍稍交代妹妹每天放学远远的跟着我, 要是下河一定要把我拖住……
妹妹不管我, 其实她根本不想管我。我自由了, 妹妹负担也轻了, 真是两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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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星期天我邀几个好友来我家下棋, 要他们再领教领教(爷爷的话)我棋王的厉害。
不过我已不下军棋, 改下象棋了。
下象棋不是“ 车行直路象行田, 马走斜日炮翻山, 兵卒过河横竖走, 士象不离老王边” 那么简单, 需要特定的技艺, 我更有一门绝招, 所以和我对阵的伙伴都被我杀得落荒而逃, 甚至好多大人都成了我的手下败将。
早饭后, 我的三个朋友都来了, 还带来一位城里的叫叶雷的新朋友。
我摆好棋盘问他们谁先下, 我那三个朋友都说是我手下败将, 推荐叶雷和我下。
叶雷住锦江市, 是和他母亲一道来给他外公祝寿的。
城里人不像我们乡下人见生怕羞, 对同伴的推荐并不推辞。
叶雷是把好手, 从他前三步的布局我就知道。但我不能让他赢我, 特别是当着几个伙伴的面毁了我棋王的名声, 于是我施展了绝招, 第一盘我赢了。
第二盘在他还没有来得及发挥威力时, 我就给他一个重重炮。他傻眼了, “ 怎么, 怎么…… 你这个炮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他认输了。
但他提出要订一个新的規矩: 只用一只手下棋, 另一只手不许挨棋盘, 如接触棋盘就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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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规就新规, 有什么了不起, 你总有疏忽大意被我找到机会的时候。
第三盘开始, 他就安了个当头炮。当头炮把马跳嘛, 算不上奇招。但还没有走上十步, 我就输了。
第四盘我想使上我的绝招, 但他不仅盯着我的右手, 还时时看着我的左手, 我总下不了手, 于是又输了。
第五盘是决战局, 我非赢不可, 那怕破釜沉舟。他虽然死死盯着我的双手, 但我实在沉不住气了, 趁他动子时, 我拟悄悄将马左移一步, 但我才摸到棋子, 就被他把手和棋子一并按住:“ 你干什么?”
爷爷教我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我却露了马脚。
我无地自容, 顺手把棋盘一扫, 把棋子搅乱, 说:“ 不下了。”
我那几个伙伴根本没有看出破绽, 以为我们下成平局, 还遗憾没有看到结局哩!
他们都走了, 我却坐立不安, 生怕叶雷将真相告诉他们……
我一个人在家无聊, 从屋里走到院坝, 又从院坝走进屋里, 当我靠近马圈, 只听马一声长嘶, 我伸手去摸它, 他很驯服地将头挨我的手, 心想何不牵它去坡上走走。
我家后山其实算不上什么坡, 因为我家就住在半山腰。屋后的坡高不过百把米。
我牵马走上山顶, 举目远眺, 山连着山, 山外有山, 山重叠着山, 一眼望不到尽头。脚下满坡都是李树, 一串串果实挂在树上, 但成熟的极少, 大多是些青皮疙瘩, 咬起来涩口。
我突发奇想, 要是我跨上马背, 像个威武的将军骑着战马驰骋疆场一样该多威风, 还可顺便摘几颗李子尝尝。“ 要是三娃他门看到我骑马飞奔…… ”
我想入非非, 顺手将马屁股一拍…… 却被一根枝条挂下马来, 哎呀!身上那个痛呀, 痛呀……
我摸了一下脸, 手上却沾上血, 吓得哭了起来……
“ 齐楷, 齐楷…… ” 听到爸爸在坡下喊我, 我哭得更伤心了。
“ 人家快安席了, 到处找你都找不到, 你却跑到山上来玩。”
我告诉他我从马上摔下来了。他看到我脸上有血, 一手牵着我, 一手牵着马下坡回家。
奶奶和爷爷也先后回家了, 看到我脸上的血, 爷爷说:“ 一张好生生的脸要是破相了…… ”
进屋提着马鞭, 吼道:“ 老二呢? 躲在哪里去了, 怎么不招呼好哥哥?”
“ 与二妹有什么关系, 她割猪菜去了。” 爸爸说。
“ 还在这里站着做什么?” 奶奶对爷爷说, “ 还不快点去扯点草药来。” 爷爷气无出处, 去马圈把马抽了两鞭, 出门去了。
(本文在美国费城《海华都市报》2026年7月10日“文学世界”第16版连载,作者:姜明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