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杨怀英识海被万毒金光余毒寄生,形如木偶之时,汴京天波府中,夫妻同心的妻子李兰兰腰间双鱼佩骤烫。她感应到丈夫危难,辞别两岁半幼子杨士威,骑着心爱的“胭雪”向日光城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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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兰兰的“胭雪”乃是宝马,通体乌黑,只有马头有一道白红相间的鬃毛格外醒目——这是南唐豪王李青当年从西域雪马种里挑了纯黑底子,混了南疆“龙血宝马”血脉配出来的独苗,因四蹄踏起来像墨云里翻雪光,因此,当初李青给这马取了“墨白”之名。

后来,李兰兰跟杨怀英说起这事时,杨怀英说“墨白”不好听,他还说:

“‘墨’是黑,‘白’像雪,我记得第一次见你骑这马从南唐大营出来时,你这马被风一吹鬃毛飘了起来像胭脂云里翻雪,叫‘胭雪’,才是绝配!”

李兰兰当时还笑他:“我的杨小将军,不仅仗打得好,还会琢磨马名?”他耳尖瞬间红了下来。

不过,从那以后,李兰兰对人再说起她爱马的大名,就说我这马叫“胭雪”。

再说此刻,胭雪已驮着李兰兰出了汴京,过郑州,穿洛阳,越函谷,入潼关。

一路之上,饿了就啃两口干硬炊饼,渴了就灌两口凉水,只有胭雪四蹄打颤实在撑不住时,才在路边茶棚歇半盏茶。

快两日了,胭雪的四蹄几乎怎么停过。她腰间那枚南山圣母给的双鱼佩,突突跳得越来越急,像有人隔了千里拿指尖叩她心口,叩的正是怀英夜里睡不着时,叩她额角的节奏:三下,停一拍。

她指尖蹭过袖里空了的符袋。绝龙岭那年为了救杨怀英,她用掉了师父送的唯一一张"传送符"。所以虽心急如焚,却只能不断地催胭雪,快点,再快点。

临出门时儿子杨士威的那句“娘去接爹,铃铛响了,爹就回来”的奶音,还在她耳朵里绕着,和五年前绝龙岭她扑过去挡血契箭时,杨怀英把修为渡回她身上、道冠歪着攥着麦芽糖坐床边的样子叠在一起,催得她脚跟又往胭雪腹上磕了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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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这一日傍晚,终于到了华山地界。

山道窄得只容两马并行,两边崖壁黑森森地压下来,连最后一丝日光都漏不进几缕,风裹着阴湿的腐气直往李兰兰的领子里钻。

之前说过,胭雪乃是混了南疆“龙血宝马”的种,对邪祟之气天生敏感。本来四蹄踏得正急,忽然前蹄“唏律律”一声长嘶,硬生生刹住——乌黑的蹄子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白印,马头那道白红相间的鬃毛炸了起来,冲着前方崖影里嘶鸣。

李兰兰攥着缰绳的手背青筋一跳,飞凤盔的檐压得很低,右眼下那颗月牙痣被崖风刮得发凉,指尖已经扣上了飞凤亮银枪的枪缨。

她腰间的双鱼佩跳得愈发之急,那“三下、停一拍”的节奏,就像杨怀英的魂在千里外攥着她的手腕往日光城拽。

她枪尖一抬,银光在暮色里划了道弧:“哪里来的‘客人’,敢挡你姑奶奶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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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崖影里,一个头戴黑斗篷的女人缓步走出来,额心一道暗红符文像活蛇般蜿蜒,正是“百魂妖母”乌雅姑。

李兰兰认得她,当年南唐豪王李青兴兵造反,乌雅姑曾前去帮忙,那时的她对李兰兰十分客气。

可此刻,乌雅姑暗红的眼珠扫过来,半分旧情也无,白骨簪在指间转得哗哗响,阴冷的笑像蛇爬在枯叶上:“南唐二公主?不,或许该叫你杨门少夫人才对,是也不是?

李兰兰枪尖稳了稳,飞凤盔檐下的眉微微一挑。

她记得,当年乌雅姑帮父亲,是拿了爹给的三瓶南疆蛊王虫血当谢礼,如今父亲归降了大宋,在汴京城当起了他的太平豪王,这妖婆显然是跟随她的“老板”西方老祖,转身又跑到西林搞事情去了。

当年的那点旧交情,显然早已折得干干净净。

我们杨家将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海外来的妖婆置喙!”李兰兰声音冷得像崖风。

哈!”乌雅姑白骨簪“咔哒”一敲掌心,暗红额眼幽幽发亮,“你果然还是老样子,一点也不识趣,老身本来还想念念旧情——

她尾音拖得阴恻恻的,白骨簪转得哗哗响,下一句就翻了脸:“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就不怕和你明说了。”

“你丈夫此刻正在日光城躺着当‘木偶’,他识海里的那根‘毒丝’每隔半刻就会抽取他一缕魂力,你就算赶到,他也认不得你了!不如跟老身走一趟,老祖还能留你个全尸,不然……

不然又能怎么样,看枪!

李兰兰懒得跟她废话,南山派“凤点头”起手,飞凤亮银枪枪尖一拧,九朵银花直取乌雅姑咽喉。

这一招正是当年她和杨怀英在十八铜人阵前磨了八十回合的“九凤朝阳”,使得熟极。

乌雅姑“”了一声,白骨簪挑出去,簪尖一缕黑丝缠上枪尖。

李兰兰腕上那对羊脂白玉环佩“铮”地自鸣,声波荡开,黑丝线被震偏三分。

她枪杆顺势一压,枪缨扫过乌雅姑的黑斗篷下摆,“刺啦”一声划开道半尺长的口子,露出里面暗绣的百魂纹。

不愧是南山圣母的小徒弟,确实有几分本事!”乌雅姑说着,脸色很快沉了下来,“可老身要杀你,还是易如反掌。

话音未落,她枯手连挥,三道黑影倏地分三个方向朝李兰兰包抄过来。

这还不止,乌雅姑还使出了百魂幡,只听“哗啦”一声,谷里最后一丝日头瞬间被灰云吞了,百道冤魂浮在半空,缺胳膊少腿的,怨气浓得像煮沸的墨,把山道堵得严严实实。

李兰兰咬牙把双鱼佩第一缕南山灵力催到极致,乳白光罩“嗡”地涨开,挡住三道黑影和第一批冤魂的冲击。

可乌雅姑的“白骨簪”专挑光罩裂缝钻,簪尖上还沾了西方老祖亲赐的“混沌之泥”的呢屑,沾着光罩就“滋滋”腐蚀。

很快,李兰兰的第一缕灵力便被耗得干干净净。

再来!”李兰兰眼底红得发烫,双鱼佩再催。

“轰”一下,光罩又涨开一圈。

李兰兰将枪尖舞成银盘,把乌雅姑三道影子逼得连退数尺。可白骨簪已钉进光罩之中,无论灵力催到多盛,簪尖那点“混沌之泥”的屑子都像活虫似的往光罩缝里钻,“滋滋”啃得乳白光壁一颤一颤。

就这样,李兰兰的最后一缕南山灵力好像雪落炭盆,消融得快到能感觉出温度在快速变冷。

很快,裂纹顺着簪身蔓开,蛛网似的爬满了整个光罩。

胭雪后腿缠的黑丝线也越收越紧,终于忍不住长嘶着人立而起。

李兰兰虎口渗的血顺着枪杆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嗒”一声,和她腰间双鱼佩跳的节奏叠在一处——那节奏乱了,是千里外怀英识海里的毒丝又被抽了一缕魂力,扯得她心口疼得像被人攥了一样。

乌雅姑在三道黑影里阴恻恻笑了起来,白骨簪又往里顶了半寸:“南山圣母给的灵力也就这点能耐,我就不信,你这小身板能顶得住老身得“混沌之泥”相助重生之后的力量?

还有,你家那‘木偶郎君’正在日光城等着你呢,你不如先下去等着,好跟他做个伴——

做你祖宗!

李兰兰骂得干脆,暗中咬牙再催内力,腕上那对羊脂白玉环佩“铮”地再起鸣响,声波瞬间荡开,缠胭雪后腿的黑线被震开三分。

她枪杆一压,枪缨扫得光罩外的冤魂“嗷”地退开数圈。可白骨簪钉得太死,光罩“咔”地一声,又裂开了一道缝。

乌雅姑看准时机,一记“阿里呜”发了过去,正中李兰兰的胸口。

李兰兰“”一声,一口鲜血喷出,大半溅在青石板上,却有几点殷红正正落在颈间那枚看似“普通”的玉坠上。

滋——

那点血一触玉面便渗了进去,像水滴掉进烧红的铁板,连蒸发的白汽都没冒,玉坠外壳“喀”一声微不可闻地裂了道细缝,极淡极淡的七彩流光从缝里悄然散发出来。

这光太弱,连乌雅姑都没注意到。可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的南天门上,千里眼高明却看得分明。

当时,他正手持铜镜扫描人间邪祟动静,忽然铜镜“嗡”地一烫,镜面中华山峡谷那幅画面颤了颤:那骑乌黑骏马的女子右眼下月牙痣在暮色里格外清楚,颈间玉坠——不,是那层凡玉壳碎开后露出的七彩琉璃内核,正漾着瑶池独有的净光。

老高你看——”顺风耳高觉凑过来,耳一动就变了脸色,“那月牙痣的位置,跟当年瑶池七公主眉间那粒朱砂分毫不差!还有,你看那玉坠的光,是陛下当年亲手塞给七公主投胎灵光里的瑶池印!

高明“啪”地扣了铜镜,转身就往凌霄殿跑:“当年七公主跪在陛下面前,说要下凡陪‘英哥战神’历劫。前几天,玉帝还说,七公主投的是南唐李青家,一定就是这个李兰兰!她丈夫杨怀英——正是‘英哥战神’这一世的转世!这是大事,我们快去禀报玉帝。

二神将匆匆进殿,玉帝正批着太白金星呈上的“海外教主私炼万毒金光阵”的奏章,闻言朱笔“咔”地顿住,一滴朱砂洇在“日光城”三个字上。

听了千里眼和顺风耳两位神将的禀报之后,玉帝龙颜大怒:“元一在域外守天魔隘,英哥在中天守斧痕台,俩战神这一世都转世到了杨家将中。朕尊西方是创世老祖之徒,这几万年的因果只当是天道劫数,由得他去——如今他竟敢动我的七公主,尤其是这什么姑?”

“‘百魂妖母’乌雅姑!”顺风耳高觉连忙回答。

对,就是这个乌雅姑,连’英哥战神‘与七公主的‘劫’也敢插手?朕不给她点颜色瞧瞧,西方老祖当真以为三界没有王法了。

玉帝声音不高,可殿内龙涎香“嗡”地一颤,像空气本身被那话里的怒意压矮了半寸。他苦历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十二万九千六百年,道行深到当年如来在花果山曾言“若玉帝出手,孙悟空性命顷刻而休”。

他曾仅凭意念在凤仙郡设下面山、米山、金锁三难,郡守焚香三日才知是天帝在算因果。

以上这些,其实只是他“六通神力”的皮毛,虽距创世老祖、东方老祖这等大能的门槛或许要差一些,可要对付一个像乌雅姑这样的高手,那自然是绰绰有余。

这不,只见他用力一眨眼,眸子里星河倒悬——“天眼通”已开,华山峡谷纤毫毕现!他一眼看出,乌雅姑白骨簪上那点“混沌之泥”是西方老祖亲赐,能挡大罗金仙三击不死。

又见他,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一叩,“漏尽通”已然催动,南天门外的云层“轰”地往下压了半丈。

那股“势”隔着万里落去华山谷,百魂幡里的冤魂“嗷”一声,一个个被强行解了怨,往生得干干净净!

彼时,乌雅姑正待把“白骨簪”再往光罩缝里送,好收了李兰兰。

忽然,浑身一僵——那“势”压得她黑斗篷“刺啦”一下瞬间裂开,本尊像被无形大手攥住,就连混沌之泥也“滋啦”一声被烧得只剩薄薄一层壳。

她感觉再挨半息,就得跟百魂幡一起灰飞烟灭,连忙出声求饶:“陛、陛下饶命——

西方老祖早叮嘱过她,此时的她虽然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但在他出关前,还不能一人硬刚已练成九九玄功的杨怀玉,还再三叮嘱她,以她的所作所为,有可能触怒天庭,如果遇到玉帝显六通,千万别硬扛。

所以,她一感不妙,连忙一边假意求饶, 一边身形一化,化作一道黑光顺着峡谷往西北方向逃遁而去,连裂了半幅的百魂幡都顾不上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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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华山道中,李兰兰正攥着枪杆等乌雅姑补刀,对方突然脸上失色,一边不知向谁求绕,一边化成黑光逃遁。

她正感觉奇怪,突然感觉一股温厚的、带着极淡龙涎香的风扫过周身。腕上被泥屑刮的伤口瞬间愈合,连千里外怀英识海里那根一直扯得她心口疼的毒丝都松了半分。

胭雪“”一声落地,炸着的鬃毛顺了下去。

她怔了怔,颈间那枚碎了壳的玉坠又烫了下,七彩光浮出来,在她指尖晃了晃,显了“勿慌”两个极小的字,又“唰”隐了回去,快得像是错觉。

是师父留的后手?”她急着去救杨怀英,并没多想,一夹胭雪腹:“驾!

墨云似的马驮着她往日光城方向狂奔,马头那道白红鬃在暮色里翻得像雪落胭脂,颈间七彩光隐在碎玉壳下,没人看得见。

再说凌霄殿内,玉帝指尖在照夜盘上摩挲,盘里那道往西北狂奔的墨影,右眼下月牙痣映得清清楚楚——和当年在瑶池桃林边,偷拿了蟠桃会的麦芽糖,扒着栏杆看校场里“英哥战神”白棠(刑天战神一脉传承)练兵的七公主身影,叠得分毫不差。

当年“英哥战神”白棠历劫前,在校场最后一次练兵。练兵后,他在校场表演了几手绝学,其中一斧劈得中天云散。

七公主回去就茶饭不思,跪在殿前说:“父皇,白棠战神当年为守天倾,颈上那道斧痕扛了三千年。女儿从金星那知道他要下凡历九世劫,女儿想去陪他走一遭,希望父亲允许。

玉帝当时沉默了七七四十九天,最后终于点头:“去吧,别露仙籍,能陪几世是几世。

这一世,正好是第九世,他也是因为太过关心女儿,前几天终于忍不住叫仙官查阅《历劫谱》,才知女儿这一世投身到豪王李青家中。

如今倒好,西方老祖连他下凡历劫的女儿都敢动。

玉帝眸色沉了沉,对阶下高明道:“去灌口,给二郎真君传话——腐骨泽阵眼让怀玉自己闯,兰花公主(七公主)那边,他得暗中护着,别让她折的太早。

高明一怔——“折的太早”四个字,听着不像单纯护短。可他不敢问,只低头应了,化光往灌口而去。

玉帝抬眼望殿外无边的云海,指尖那滴朱砂还没干,低声喃喃,像说给自己听:“兰儿啊,英哥战神这九世劫你既选陪,父皇便让你走完。只是西方老祖却非寻常大能,情非得已时,你还是早点回归天……

他没说完,可凌霄殿的龙涎香,忽然冷了一截。

这正是:

辞子孤身踏夜长,华山道上遇妖娘。

百魂幡卷南天警,六通神力玉帝彰。

混沌泥穿乌雅遁,兰花公主救婿(夫婿)殇。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