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儿昨晚翻来覆去,今天一早,我还是没忍住,给在省城的小儿子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乱糟糟的,他压低声音说:“妈,正搬砖呢,咋了?”

“没事,”我赶紧说,“就是昨晚梦到你说房贷降了,问问。”

“哦,那个啊,”他笑了一声,“是降了点,一个月少还两百多块。”

两百多块。搁以前,够我跟他爸吃半个月菜了。可我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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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他,活儿累不累。他说不累,就是天热。又问孙子成绩,他说还那样。末了,他倒是嘱咐我,天热别省着,该开空调开空调。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这孩子,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当初硬要在大城市扎根,掏空了我们老两口的棺材本,又背了一身债。他说是“家”,可我知道,那是钢筋水泥的笼子,每月九千块的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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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媳妇在超市理货,挣那点钱,也就够个日常开销。他那工作,三天两头出差,皮鞋底都磨薄了。上次回来,我看他后脑勺都有白头发了,才三十多岁的人啊。

我跟老伴儿说:“咱得攒点钱。”

老伴儿闷头抽烟,半天蹦出一句:“咱那点退休金,够干啥?”

是啊,够干啥。可我想着,哪怕能帮他们还一个月房贷,他俩就能多吃几顿肉,少熬几个夜。我年轻时也穷过,知道睁眼就欠人钱的滋味,那真是能把人的腰压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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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去市场,看见卖活虾的,个大。我站了半天,终究没舍得买。提了把便宜菜回家,心里想着,省下这几十块,下个月给孙子转过去,就说奶奶给买书的。

晚上,儿子发来一张照片,是他们在楼下小馆子吃面,孙子举着筷子,笑得很开心。配文是:“妈,看,我们好着呢。”

我看着那张照片,把屏幕擦了又擦。

我回他:“好,家里都挺好,别挂念。”

放下手机,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孩子们总是这样,把“好”字挂在嘴边,把所有的难都咽进肚子里。他们像一只只背着重壳的蜗牛,在那座不属于自己的城市里,一步一步往上爬。

我是真睡不着。不是怕他们过不好,是心疼他们明明过得那么紧巴,还要回过头来,哄我们两个老家伙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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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啊,这世上最难还的,不是那银行里的贷款,而是你们对爹妈说的那句“没事”。 但你说没事,我就信了。妈帮不上大忙,只能在这头,把自己身体顾好,少花点钱,就是在给你们减轻负担。

都好好的吧。妈盼的,就这一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