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达卡的工厂里，缝纫机的声音从早响到晚，五百万人靠这个行业维持生活，其中七成是女性，2024年孟加拉的服装出口赚了470亿美元，占全国出口的八成以上，可工人每个月只拿75美元，折合人民币大约500块，国际劳工组织说，活下去最少需要150美元，这些女工干一整月，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
这行当在1970年代就起步了，那时候欧美限制中国和韩国的服装进口，孟加拉就被顺便拉进了全球代工链，政府干脆把工资压低、安全标准放宽、环保也不管，只求外资进来，农村姑娘们没别的路可走，她们读书少，文化上不许随便外出，进厂做衣服成了唯一体面的工作，可就在同一年，政府为防霍乱打手压井，结果地下天然含砷，越打越毒，现在三千万到七千多万人喝着带砷的水，没人负责，也没人赔偿。
水和衣服就像一条链子上的两头，达卡的自来水里八成都有大肠杆菌，中国领馆贴出告示提醒大家不要喝自来水，必须买瓶装水，这不是个别情况，而是全国性的政策提醒，底层是因为地质里的砷慢慢渗到井里，上层是每天两万多吨印染废水直接排进河里，工厂排污几乎不花钱，净水系统却年年缺钱，外资交的税全用在出口园区修路盖厂房，社区的水管烂了十年也没人管，我们华人住在那里，瓶装水成了每月固定开销，自来水根本不敢碰。
快时尚品牌每年赚几十亿，但利润全在设计、营销和门店这些环节里，都留在了欧美地区，孟加拉工人只负责最辛苦的缝合工作，一件在欧洲卖150欧元的外套，当地女工要干将近300小时才能买得起，她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到这件衣服出厂价的千分之一，2013年拉纳广场大楼倒塌导致上千人死亡，之后欧盟推动整改措施，却只管大型工厂，而小作坊有几万家，藏在居民楼里面，没有消防设施，没有通风设备，还雇佣童工，强迫工人加班，每次检查给点钱就能过关。
女人还有别的路可走，就是进红灯区，官方登记在册的性工作者超过十万人，2000年最高法院把这一行合法化了，原本是想管好卫生问题，结果却变成了一张通行证，让债务捆绑和人口贩卖都能假装合规，有些女孩被父母卖给中介换钱，为了看起来成熟些，被迫打兽用的类固醇针，想逃跑的人，成功的机会还不到两成。
这个国家有过两位女性总理先后执政，她们的权力根基都建立在父亲或丈夫留下的政治遗产之上，这些领导人没有触动底层女性的生存处境，法律条文写得光鲜亮丽，但一到乡镇层面就失效了，童工、违规排污和超时加班等问题在基层往往通过小额贿赂就能绕开监管，2024年爆发大规模抗议后，临时政府接管权力，承诺的改革措施至今仍被搁置。
我见过一位女工，她的左手三根手指变了形，这是长年累月按缝纫机压脚留下的痕迹，她女儿今年十二岁，已经学会踩踏板了，这位母亲说，她不教孩子认字，先教她怎么不被机器伤到。
她不知道，自己喝的水里含有砷元素，亲手缝制的衣服被卖到巴黎市场，那件衣服的售价，需要她辛苦工作十年才能攒够钱买下。
工厂的订单已经排到2027年，但她的体检报告显示肝脏指标出了问题。
没人问她要不要换条路，因为这条路早就没法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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