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合影,三位夫人,一个穿军装的男人。
可在那时,他手里握着南疆军政大权。
四年后,他倒在喀什北门。
这不是一张普通全家福。它像一扇门,门里是马福兴最得意的几年;门外,是杨增新早已收紧的绳索。
马福兴是云南建水人,字申之,回族,早年习武。光绪十七年,他中武举,后来在云南、河南一带做过军职。
庚子年后,清廷西逃,马福兴曾随行护驾。那段经历让他在旧官场里有了资历,也让他后来总觉得,自己不该只做一个听命办事的武官。
他记住了这点。
可官场从来不只看资历。马福兴后来因事获罪,被发配到新疆。到了迪化城北的三个泉子,他一度以农耕为业。
一个中过武举、做过参将的人,忽然落到边疆种地,这口气,未必咽得下。
机会出现在辛亥革命后。
新疆局势动荡,杨增新要稳住地盘,需要能打、可靠、又熟悉旧军队规矩的人。马福兴与杨增新同出云南,又能带兵,很快被重新拉出来。
他从落魄人,变成杨增新手里的一把刀。
一九一二年前后,新疆招募“回队”,杨增新任统领,马福兴任帮统兼管带。往后几年,对抗伊犁方面、镇压哈密民变、压制南疆哥老会势力,马福兴都站在杨增新一边。
他立了功。
奖赏也来了。
一九一四年前后,马福兴被委以喀什噶尔重任,其子马继武也进入军中要职。喀什离迪化远,离中亚近,那里不是普通地方。
谁握住喀什,谁就握住南疆一大片要害。
马福兴到了喀什,起初还是杨增新的部下。可山高路远,军权、财权、人事权慢慢都攥在他手里。
他不再只是听令的人。
喀什城里,马家势力越来越重。兵马在手,亲属分任事务,宅院和花园也修起来。马福兴在当地占有大量田地、草场,家中妻妾、仆役众多。
百姓见到的是提督府的门槛。
杨增新见到的是南疆另起炉灶的影子。
最刺眼的,还是北京那道名号。
一九二四年二月九日,北洋政府授马福兴为舒威将军。这不是一支新军,也不是一笔新粮饷,却足够让迪化坐不住。
一个喀什提督,绕过省里,直接去北京活动,拿到将军府名号。
这就不是虚荣了。
马福兴的“浙江夫人”曾在北京奔走,与曹锟方面牵上线。曹锟一度还改了口风,说:“以我所闻,此中恐有别情,中央命令不能不慎重。”
话说得轻。
分量很重。
对杨增新来说,马福兴的危险不只在贪敛,也不只在跋扈,而是他开始寻找省外靠山。喀什若成了另一个权力中心,新疆这盘棋就会裂开。
杨增新没有等。
一九二四年六月,乌什县长马绍武奉命率兵向喀什急行。马绍武本来也在南疆任过职,与当地教派、军政关系都有牵连,让他出面,比从迪化大张旗鼓调兵更稳。
刀从近处来。
六月一日前后,马绍武兵到喀什,突袭马福兴官署。马福兴父子被拿下,马继武在冲突中被打死,马福兴随后在喀什北门被枪杀。
那一年,他六十岁。
杨增新事后列举马福兴敛财、专权等罪状,又借新疆省议会和地方力量回应外界压力。北京那边也不是全无反应,“马福兴案”一度引发讨马与倒杨的舆论往来。
可人已经没了。
马家在喀什的权势,也随那几声枪响断了。
喀什北门的风一吹,军装上的勋章还亮着,人已经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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