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牌桌上，只剩两个玩家在向对方的核心阵地同时推进。
这不是一场从零开始的搏杀，而是智驾行业终局来临前，两个原本错位发展的巨头，在各自的扩张路径上迎头相撞。Momenta从软件向上切入芯片，地平线从芯片向下包抄全栈方案。双方都亮出了底牌，但底牌的成色完全不同。
Momenta手里攥着的，是一张“数据飞轮”的软件生态牌；地平线压在桌上的，是一副“芯片工程化”的硬件锁定牌。 这两张牌，决定了他们在同一战场上的不同打法，也决定了谁在这盘棋里更被动。
软件牌的逻辑，边际成本趋近于零
Momenta的护城河不在于它做智驾算法，而在于它把算法做成了一门成本结构极好的生意。
2023年，它还是一家靠“卖人天”交付的项目制公司，毛利率只有17.5%。但到了2025年，它完全变了样。车型定点后的软件授权收入从0.23亿元飙升至9.68亿元，三年增长42倍，占总收入比重升至40.1% 。这直接把公司整体毛利率拉升到了71.6% 。
这个转变的底层逻辑在于，Momenta的研发大模型R7世界模型是前期固定投入，但在车型量产后，每多装一辆车，带来的授权收入几乎全是纯利润。这种模式越铺量，利润空间越大，边际成本趋近于零。
支撑这套逻辑的，是Momenta构建的一个双循环数据飞轮。截至今年，其超100万台量产车已累计采集120亿公里实车数据，提炼出超1亿段高价值黄金场景 。最关键的是，这些数据来自24家车企的100多款不同车型，场景多样性远非单一车企能比 。
真实世界的数据喂给模型，模型变强后反哺所有量产车，系统越用越好，越卖越多，壁垒越来越厚。所有车企都能看到，但很难复制。
硬件牌的逻辑，供应链替换成本极高
地平线的护城河，则是一套从芯片设计、工具链到量产适配的完整工程化体系。
截至2026年中，征程系列芯片累计出货超1000万套，已搭载于数百款车型 。围绕这颗芯片，地平线聚集了博世、电装、大陆等顶级Tier1，以及数十家算法、域控公司，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产业协作网络 。
地平线投资生态网内各公司的生态位置与投资情况
任何一家车企想从地平线换成其他方案，面临的不只是换一颗芯片，而是更换整套开发工具链和生态伙伴，适配成本极高。
这套硬件护城河，靠的是高研发投入硬砸出来的。2025年，地平线研发开支高达51.54亿元，占营收比例137.1% 。这笔钱，单一车企自研芯片根本承担不起，因为地平线的研发能被几十家客户、上百款车型共同分摊，而单一车企只能自己消化 。
现在，地平线正试图把这套硬件壁垒延伸到软件领域。其自研的HSD全栈智驾方案，相当于为自家芯片做了一个“样板间”，直接提供给缺少算法能力的车企，跳过Momenta这类第三方软件商 。
这步棋的意图很明确，不再只卖芯片，而是卖“芯片+软件”的一体化解决方案，把客户更深地锁在自家生态里。
谁的处境更被动，看谁在被迫打对方的主场
双方都在向对方腹地渗透，但攻防的难易程度，高下立判。
地平线从硬件切入软件，本质上是去抢一个已经被Momenta用数据飞轮和近70%市占率牢牢占据的高地。 Momenta的第三方城市NOA市场份额已达64.5%，全球10大车企中9家是其客户 。
对这些车企而言，Momenta是一个“能力足够强、又不争夺品牌主导权”的中立选项，这是华为等深度绑定模式无法提供的价值 。
地平线想要用HSD方案替代，相当于要说服车企放弃一个已经跑通、且数据飞轮效应不断增强的合作伙伴，去接受一个后来者的软件方案，博弈的难度可想而知。
Momenta从软件切入硬件，则是去开辟一个自己作为“新玩家”的战场。 其关联公司自研的智驾芯片X7已完成上车测试，计划将城区智驾方案压至5000元价位段 。
虽然芯片的量产节奏和成本控制仍存不确定性，但这一步棋，Momenta是在主动进攻，目标直指地平线赖以生存的入门级芯片市场。软件公司做硬件，容错空间更大，能成功是意外之喜，即便不成功，也不动摇其软件的基本盘。
从当前的棋局看，地平线的处境更为被动。它需要同时打赢两场仗：在芯片领域继续追赶英伟达，在软件领域从Momenta等厂商手里抢份额 。而Momenta只需专注打好一场仗，用软件飞轮和全球化布局持续扩大领先优势，同时用芯片侧翼牵制对手。
这盘棋还没下完，但牌桌上的筹码成色已经清晰。Momenta握住的是一张能自我增强的软件网络，地平线则是一副需要持续靠高投入来维护的硬件堡垒。 当双方开始正面交锋，谁的牌更有弹性，时间会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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