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环太湖地级市,三个拿走了“东吴”“中吴”“西吴”,偏偏最早沾着“吴”字根脉的无锡,名字里只剩一个“无”。
这事看着像玩笑。
可把旧地图一摊开,味道就变了。
苏州城里有吴县旧名,有吴中区,有吴门画派,有平江古城;常州旧府志里爱写“中吴要辅”;湖州从吴兴郡一路走来,“吴兴”两个字至今还挂在市辖区名上。
无锡呢?
梅村、鸿山、泰伯庙、泰伯陵都在。可一说三吴,常常没它的座位。
这就怪了。
梅里就在今天无锡梅村一带。
泰伯庙会还在办。
正月里,梅村街头人流往庙前走,香案、祭仪、队伍、鼓乐,一层一层铺开。人们拜的不是一座普通地方庙,而是那条“吴”字根脉的开端。
无锡手里有根。
可它没抢到名。
苏州的“东吴”,来得最响。
一提东吴,多数人先想到孙权。黄龙元年,公元二二九年,孙权在武昌称帝,随后迁都建业,也就是今天南京。三国里的东吴,政治中心并不在苏州。
苏州当然不是没有资格说吴。
春秋吴国后期,阖闾、夫差经营姑苏,吴都重心西移东扩,苏州由此坐上吴地核心城市的位置。后来吴郡治吴县,吴县就是苏州城的老底子。
它的“吴”,很厚。
但“东吴”这个名号,本来不是专门给苏州城量身定做的。
元末又添了一层。
张士诚据平江,也就是苏州,称吴王;朱元璋据应天,也称吴王。两边相对,后人为了区分,便有东吴、西吴之说。
这一下,苏州又多了一枚“东吴”的印。
一个城市的名号,有时候不是自己一次拿到的,是一层一层贴上去的。
苏州贴得最多。
常州的“中吴”,更有意思。
可若把“中吴”往前追,最早跳出来的,却常常不是常州,而是苏州。
五代吴越钱氏时期,苏州一带曾设“中吴军”。到北宋开宝八年,公元九七五年,又改中吴军为平江军。今天苏州说平江,根上就连着这段旧事。
这一刀切下去,常州有点尴尬。
“中吴”不是一开始就刻在常州城门上的。
名号落地,靠的不是一次圣旨。
靠的是反复使用。
湖州拿“西吴”,看上去最顺。
湖州古称吴兴。三国孙吴甘露二年,公元二六六年,孙皓分置吴兴郡,“吴兴”二字本身就带着政权的愿望:吴国兴盛。
湖州城边的老地名、旧郡名,都把这个“吴”字留住了。
可是“西吴”也不是远古以来就固定不动的地理铁律。古人讲“三吴”,说法多得很。吴郡、吴兴、会稽是一种;吴郡、吴兴、丹阳又是一种;有的地方志还把义兴、润州等放进不同框架里。
三吴不是一张现代行政区划图。
它是一团流动的历史称呼。
这才是无锡被“挤没”的关键。
吴县在苏州,吴郡治苏州。
吴兴在湖州。
常州后来有“中吴要辅”。
根在手里,牌在别人门上。
这才憋屈。
无锡还有一个名字上的反差。
“无锡”二字,乍一看像“无吴”。民间又常把它和“有锡”“锡尽”联系起来,说古时山中产锡,锡采尽了,便叫无锡。地方志里也有不同解释,有人把它和锡山矿产相连,也有人提到“吴墟”音转之说。
无论哪一种,它都没有像吴县、吴郡、吴兴那样,把“吴”字明明白白写在门楣上。
这就吃亏。
苏州一亮“吴门”,常州一亮“中吴”,湖州一亮“吴兴”,读者马上点头。无锡若说梅里、泰伯、句吴,还得多讲三句话。
可偏偏那三句话,才是根。
太湖边这四座城,其实不是谁把谁挤走了。
是历史在不同时间给它们发了不同的牌。
苏州拿的是春秋吴都后期与吴郡中心牌。
常州拿的是延陵旧地与明清府治中段牌。
湖州拿的是吴兴郡牌。
无锡拿的是泰伯奔吴、梅里发端牌。
前三张牌好叫,后一张牌要解释。
于是热闹场上,最早的那一个,反倒最容易被漏掉。
今天再看无锡梅村,泰伯庙前的牌坊立着,伯渎河从旁边流过。香客走过石阶,抬头看见“至德名邦”几个字。
东吴、中吴、西吴怎么排,仍会有人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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